不要对什么人讲真,交心这件事,多是很幼稚,倒不是鼓励自己变得复杂,只是希望能学会保护自己。
“她身体还没大好,怎么乱跑?”小乔摇摇头,“彩云,我过去陪陪她,你不用出来了,好好看看嫁衣还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回头我再给你改改。”
彩云一身嫁衣,实在不好见外人。
当当当,几声敲门声:“彩云姐,是我,香梅。”
彩云回过神来,给对方开了门:“香梅,你来了。”
香梅手里捧着一只匣子,她笑吟吟进了屋,将匣子搁在菱花镜旁:“六姨奶奶说了,大姨奶奶给你准备了丰厚嫁妆,她也没什么好东西再给你,特意打了一套纯铜用具,就算为您添个嫁妆吧。”
她留下匣子就走了,没再多说什么。
彩云沉默片刻,伸手掀开匣子。
匣子里仿佛放了多个小铜镜,阳光下闪光耀眼。
彩云眯了眯眼,竟是紫铜打造的铜小刀、铜镊子、铜耳勺……以及纳鞋底的铜锥子。
目光定在铜锥子上头,骤然之间,彩云耳畔又响起了六姨奶奶那个不容置疑的声音:“彩云,为了小乔姐,只要你活着,就得出嫁。”
闫小美望了眼窗外:“香梅,他到哪了?”
大院甬道上,李家才不由得停下脚步。
抬头望去,只看见如意院的主房屋顶,几只燕子轻飘飘落了下去,片刻后,又忽然飞上院落上空。
心里一酸,如意院的一切都让他难以忘怀,无论是姐姐,还是小乔……
清静的甬道上忽然响起脚步声,他一转头,又迅速低下了头。
一双女人大脚从他眼前经过,不经意间,落下一条帕子,帕子上一对刺绣燕子,相依相偎,格外亲切,栩栩如生。
闫小美弯腰捡起帕子,忽抬头道:“哎呀,是李大掌柜!”
“六姨奶奶。”身为外戚,李家才此刻的言行举止得礼。
“您救过我的命,我来到大院,也一直都没说声谢谢,不知何日您有空,让我款待致谢!”闫小美满眼感激微笑道。
“六姨奶奶,不必客气,我只是遇见而已,救人是应该的。”李家才淡淡回道。
“不管怎么说,还是多亏了你,把我从土匪窝里救出来,我如今过得挺好,三爷和小乔姐都喜欢我。”
闫小美忽将手中帕子递给他瞧,“看,这是小乔姐教我绣的,她有一块这样的帕子,比我绣的更好看,可她不舍得送给我,只好自己绣了。”
见李家才的目光久久定在帕子上,她头一歪:“是不是绣的不好看?”
“哦,绣得挺好的。”李家才急忙收回目光,淡淡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告辞。”
闫小美笑眯眯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当日,她在土匪窝里发生的那一幕。
“快走!”李家才朝她喊道。
李家才快速把她扶上马,用力一怕马屁股,伴随马儿一声长鸣,闫小美逃出土匪追击,而李家才一人拦住土匪厮杀。
待她带人回救时,他已将五名土匪全部杀死。
闫小美的目光一直盯着李家才,世上竟有这么英俊的男人!竟忘了说句感谢的话。
李家才忽然面色一变,焦急四处寻找起来。
最后,他松了口气,弯腰捡起一只手帕。
因为目光一直注视着他,所以闫小美看清了手帕上的绣图——一对相依相偎的燕子。
李家才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她的回忆也戛然为止。
她嫁到赵家大院两个多月之后,从小乔哪里看到同样的手帕,一模一样,如同出自一人所做。
闫小美低下头,目光狡黠色闪过,瞅了眼手中的帕子,然后将帕子重新收好,朝玫瑰院走去。
今天是彩云离开赵家大院回家的日子,再过三天,便是她出嫁的日子。
闫小美进了屋,就见屋里放满大大小小的匣子,她随意掀开一只,只见里头盛着各式名贵首饰。
闫小美一只只匣子看过去,满眼惊叹:“这全是送给彩云的?”
小乔开心笑着点头。
“你真是好大方啊!”闫小美拿起一根玫瑰花金簪子笑道。
小乔自信道:“彩云家家景不好,我得给她撑腰。”
闫小美赞赏:“你待她可真好,彩云有你这样的主人,真是她的福气!”
“她待我也好。”小乔有些疑惑,“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她倒不着急啦,怎么还不过来?你先坐着喝口茶,我去看看。”
闫小美放下手里的簪子道:“我和你一块儿去看看她。”
想着时候不早了,小乔还有不少嘱咐话要给彩云说,便起身朝彩云的房子走去。
两人来到彩云屋门口,小乔抬手敲了敲门:“彩云。”
久久无人回应。
小乔又敲了一会门,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彩云,你在里面吗?彩云!”
“小乔姐,彩云怎么回事……”闫小美有些担忧望向小乔。
小乔心里头比她还要担忧,一咬牙,下令道:“来人,把门撞开!”
翠翠喊两个家丁过来,一齐用力,将房门撞开了。
小乔快步抢入,然后惊呆在原地。
众人也是惊呆了。
只见彩云仰面躺在床上,头发梳得齐齐整整,头上首饰齐全,手腕上套着一只水润的玉镯,身上则是正红的嫁衣,一针一线,都是小乔精心缝制。
“彩云……”小乔心痛万分,踉踉跄跄扑过去。
这许是为了完成小乔一个心愿,彩云穿上了嫁衣,将自己打扮成一个新嫁娘。
“彩云……”小乔大喊着,脚下一软,跪倒在床边,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为什么……”
彩云的胸口,插着一把铜锥子,鲜血将嫁衣染成了深红。
小乔不去试彩云的鼻息,也不去摸她的脉搏,只是痛苦大叫道:“先生……快去叫先生,快……”
锥子插在心口上,还流了那样多的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彩云已经活不了。
小乔也知道,但她不肯信。
“大姨奶奶,你看……”翠翠将梳妆台上的一张纸递给小乔。
“小乔姐,钱祥瑞,对不起,我走了,来世再报答你们,彩云。”小乔看了她的遗言,字迹歪歪扭扭,的确是她所写。
小乔泪如泉涌,大叫一声:“彩云,到底为什么?”一下子晕倒在地。
听到噩耗,钱祥瑞惊呆了。
每个人都一样,谁也不会相信亲人就这么抛下自己,撒手人寰。
“呜”的一声哭了出来。
“钱祥瑞,您冷静!”
“快,快拦住他!”
可别人如何拦挡住,钱祥瑞像发了疯的困兽,拼命向玫瑰院疯跑。
当他见到彩云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喊着:“彩云,你醒来,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为什么……”
他哭喊着,声声悲戚,令人心酸。
忽然,他停止了哭声,抬手一抹眼泪,起身冲出屋子,朝正堂屋门扑去。
“钱管事,大姨奶奶说了,谁也不见!”翠翠挡在屋门前道,“您这样乱闯,不合适!”
“滚开!”钱祥瑞已经被噩耗烧糊了脑袋,竟一把将人推开,大叫着,“王小乔,你给我出来!你给我说清楚,到底为什么……”
屋门紧闭,无人应答,就在钱祥瑞要破门而入时,闫小美急忙过来,立刻面色一沉:“大姨奶奶伤心过度,不愿见人,你有什么话要说,就对我说。”
“我就问她一句……”钱祥瑞盯着紧闭的房门,“彩云为何而死?”
闫小美叹了口气,哀伤道:“钱管事,我们到彩云房间时,她已自尽而亡,遗言只是一句告别话,请你节哀。”
好端端的,又是即将嫁人的姑娘,怎么会无缘无故自杀呢?这样的解释,简直是匪夷所思。
钱祥瑞难以相信,扑到门上,捶着门道:“王小乔,出来!彩云是你最亲近的心腹,她的死,你就半句交代都没有吗?出来!”
他动静这么大,终是惊动了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