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心念变了，德行也就变了。
“我说什么啦？”闫小美重又笑了起来，一脸纯真，就仿佛刚刚的呓语只不过是小乔的幻觉，“我累了，我想睡会，你回去吧。”
小乔点点头，待她闭上眼睛，却没离开明月院，像丫鬟一样守护着，外人瞧见，准以为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姐妹。
小乔看着她，沉思起来。
闫小美这样做，外表看起来是甘愿与世无争似的，实际上是先把自己保护起来，等待机会。
对自己狠下毒手的人，对他人能会心慈手软，更不会甘愿屈人篱下……自己以后还是多防着她为上。
大约两刻钟后，小乔见她安稳睡去，便起身来到坐塌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看，竟不知不觉歪在坐塌上睡着了。
不知何时，闫小美猛地睁开眼。外头隐约传来对话声，两个人都刻意压低了音量，倒是能听出是彩云跟霍先生，闫小美侧耳片刻，听不清楚，然后翻身下了床。
她会功夫，也就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能让自己的脚步如猫一样悄然无声。
赤足无声接近门外两人，两人却毫无察觉。
彩云道：“我这病真的治不好了吗？”
霍先生点点头，无奈道：“中毒太深，余毒难以清除干净，无药可治。”
“怎么办，我该怎么跟小乔说？”彩云喃喃，声音带着哭腔，“她知我家境不好，不仅为我筹备了嫁妆，连嫁衣都是她亲手为我做的，说要让我风风光光出嫁，可我……”
闫小美静静听着，心里琢磨着……
能让小乔关心的人不多，彩云的婚事也算是她最关心的事了。
转眼之间，这彩云与她相处多年了，两人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小乔自己日子过得不如意，便希望彩云别步自己的后尘。
“大姨奶奶，彩云姐她……”翠翠在厢房门前欲言又止。
小乔一愣，推门而入，只见屋中一片杂乱，彩礼满地，彩云背对着她坐着，冷声道：“出去！”
“彩云”小乔皱眉，“你这是怎么了？”
彩礼是钱祥瑞送来的，钱祥瑞如今颇受三爷器重，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品行端正，为人正直和善，是不可多得的良人，也是彩云特别心仪的人。
彩云回过头来，见是她，一脸伤情，冷淡道：“小乔，我不想嫁人。”
如果她一开始就反对，小乔自不会逼她，但如今彩礼也送来了，庚帖也换过了，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乔皱眉，温和道：“彩云，你与钱祥瑞两情相悦，如今彩礼都送来了，为何说不嫁？你这是怎么啦？”
彩云悲伤道：“没为什么，总之我不能嫁给他，我不嫁！”
小乔惊疑道：“你不嫁，总得有个合乎情理的缘由吧，到底因为啥呀？”
彩云两眼噙泪，她如何告诉小乔真实情呢，不能告诉她。
自己是个将死之人，这一具坏身子，怎好去害钱祥瑞？
彩云猛然推开小乔，朝门外冲去：“我就是不嫁，不嫁！”
“彩云！”小乔忙追了上去。
两人闹出的动静这样大，可就瞒不过其他人了。
无论彩云嫁或不嫁，总不能让屋里的彩礼就这么丢在地上，翠翠与两个仆女进来收拾，收拾完后，其中一个仆女，悄悄去了明月院。
闫小美刚用了午饭，正准备午睡，香梅过来低声道：“六姨奶奶，玫瑰院出事了。”
“哦？”闫小美笑道，“出了什么事？”
香梅将彩云拒婚的事情说与她听后，闫小美因此事准备再帮小乔一次。
香梅一脸疑惑，有些想不通道：“六姨奶奶，您一次次帮她，也没见大姨奶奶对您多好，您图什么呀……”
“你懂什么！”闫小美望着桌上的一个首饰盒，似笑非笑，“帮得还不够，差得远了……我还要多多帮她。”
她让香梅把三爷昨日刚给她买的贵重象牙簪子送给彩云。
因她总是往玫瑰院里送东西，故而彩云并不觉得意外，礼尚往来，这不，小乔也让彩云送了盒补品过来。
“彩云姑娘。”闫小美随手将补品放在一边，拉着彩云道，“听说你要出嫁了，恭喜你了！”
彩云一愣，以为是小乔告诉她的，只好淡淡的嗯了一声。
“你的身体还好吧？”闫小美故作同情看着她，“其实昨天下午，我听见你跟霍先生的对话了……”
“你…你听见什么？”彩云有些惊慌。
“可怜的姑娘。”闫小美亲切地握着她的手，同情道，“你不想告诉小乔姐，对吧？心里很难受吧？”
彩云紧紧咬着呀，心里酸酸的，禁不住眼里瞬间噙满了泪水。
“无药可救，你一定会死的，是不是？”闫小美一脸真诚道，“但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怕自己会害了钱管事，还怕钱管事和家人会恨上小乔姐，他们会埋怨她，把一个快死的人嫁进钱家……”
“住口！”彩云大喊一声，然后祈求似的，“我求你，六姨奶奶，别说了，别说了……”
“当然，你可以不嫁，可难过的人就只有一个——小乔。”闫小美叹了口气，无奈道，“她那么喜欢你，那么信任你，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给你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还亲手为你缝制了嫁衣，最后……”
“不！不！别说啦！”彩云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痛苦地要大叫出来，泪如泉涌，“我不想这样，可我……”
“可你只能这样。”闫小美右手轻轻拍在她的肩上，鲜红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不容置疑的语气，“彩云，为了小乔姐，只要你还活着，就得出嫁……”
一只素手拨开锦帘。
一个新娘自帘后走出，彩云一身正红嫁衣，美艳动人。
小乔心里高兴，这身正红嫁衣是她亲自缝制的，上等的布料，精细的做工。她羡慕彩云，因为按规矩，只有正妻方可穿正红嫁衣，她这辈子错过了。
小乔如同看着自家即将出嫁的小妹，她上上下下将彩云仔细打量，笑逐颜开道：“转个圈，给我看看。”
彩云强作微笑，不大情愿转了一个圈，玫瑰花刺绣裙摆随之旋转，如孔雀开屏一般。
“好看！好看！”如天下所有的姐姐一样，小乔此刻喜悦，只会说两个字。
彩云忽然拉住她的手，俊俏的脸上尽是忧惧：“小乔，我舍不得你，真舍不得你，我不想嫁人，求求你，不要让我出嫁，好不好！”
她的忧惧源自生死，却被小乔误会为恐嫁。
“彩云，我的好妹妹。”小乔拉住她的手，柔声安抚道，“从前我姐姐对我说，若我出嫁，她一定亲手为我做嫁衣，可惜，这么美丽的嫁衣，我这辈子都穿不上了，我当然要你穿上了。”
彩云愣住。
“如果三奶奶在天有灵，看到你出嫁，也会为你高兴的。”小乔抚摸她的脸颊，欣慰道，“所以彩云，你要出嫁，你一定会幸福的！别多想了，好好准备做新娘子吧。”
彩云轻轻点头，强忍住眼泪，强作笑颜。
这时翠翠来报，六姨奶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