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井下石毕竟是卑鄙之为,害人如害己。
佣人院内。
钱祥瑞从勤善院出来,忧心忡忡回到住所。
“钱祥瑞!”
他猛然回头,似受了惊吓,拍了拍胸脯:“你来了。”
彩云提着个包袱进来,一边将包袱放在桌子上打开,一边笑着问他:“上回给你的抹额,老太太喜欢吗?”
听从小乔的建议,彩云精心做了两条抹额,一条是钱祥瑞的,一条是送给他母亲的。
“喜欢!”钱祥瑞微笑道,“做的那么好,又是你亲手做的,她当然喜欢了!”
彩云笑容有了羞色,打开包袱,是个精致小饭盒,两盘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了出来:“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一盘鸡蛋饼,一盘青椒炒肉。
“这么多,我一个人可吃不完。”钱祥瑞故意说道,拉她一块坐下,“咱们一起吃吧。”
两人却只有一双筷子。
“我吃过啦,你吃吧,多吃点。”彩云微笑道。
虽然味道不怎么好,但钱祥瑞狼吞虎咽吃了起来:“好吃,现在你们好吗?还有人欺负你们吗?”
彩云摇了摇头,笑道:“如今小乔虽然与三爷不和睦,可她整日伴在老太太身边,又是老太太的救命恩人,谁还敢欺负她!”
钱祥瑞听了,担心的就是这个,低头只顾吃饭,很快一扫而光,微笑道:“好吃,你看,我全吃了。”
他却沉默起来,一脸忧虑,但那事不敢告诉她,片刻之后,开口道:“彩云,今后吉祥院那边只怕也不安稳了,你最好劝劝小乔,少去吉祥院,最好不要再去了,免得惹祸上身。”
彩云吃了一惊,她深知钱祥瑞的为人,知道他不是个无端说事的人,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显然其中必有内情。
“为什么?”彩云惊疑问。
钱祥瑞却沉默不答。
“是不是关系到秘密,不能告诉我?”彩云赌气似的将食盒往包袱里一丢,“那就当我没来过!”
她起身要走,却被钱祥瑞一把拉住:“不是!事关三爷身世,知道的人反而会惹祸上身……”
许是觉得继续隐瞒下去,不仅小乔要深陷其中,连彩云也会被牵连,钱祥瑞拿定主意,压低声音道:“千千万万不能告诉别人,我告诉你吧,让小乔姨奶奶提前有个警惕……”
午饭后,小乔吃饱喝足,躺在摇椅上摇晃着准备午觉,眼也不睁,问:“他真这样说?”
彩云神色忧虑道:“是,三爷怀疑老太太是杀死苗氏的幕后凶手,所以,钱祥瑞要我提醒你,暂时不要去吉祥院了,免得惹祸上身。”
“大姨奶奶,钱管事说得对。”翠翠也帮腔道。
她虽不如彩云有个钱祥瑞这样的直接情报源,但她善于结交很多人,往往从他人的只言片语中嗅出什么,这也正是小乔看重她的原因。
翠翠断然道:“这大院里的风向,怕是要大变了,咱们得赶紧转舵避避!”
老太太成了大院里这场争斗的暴风雨中心,她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了。
十天后。
“三爷。”勤善院正堂内,钱祥瑞道,“我去卓索图盟查访了苗家情况,仔细盘问了苗氏族人的老人,还有人记得当年的苗氏,她的名字叫苗丽芝,十六岁那年与老太爷相遇,她精心伺候老太爷养伤,因此得到老太爷的喜欢,与她……”
三爷坐在椅上,手指敲了敲桌面:“她……还有亲人吗?”
钱祥瑞犹豫一下:“苗士荣正是她的胞弟。”
“苗士荣?就是赵家昭乌达盟钱庄分号的苗管事,是不是?”三爷惊喜道。
“是。”钱祥瑞垂下头,“当年老太爷迫于无奈,只好将您抱入大院,苗氏被安置在昭乌达盟,把十岁的苗士荣安排进了钱庄当学徒……”
三爷没等他说完,便沉声道:“你亲自去安排,不可声张,让苗士荣快来见我,我要将一切问个清楚!”
钱祥瑞领命而去。
“老太太。”秀娥走进佛堂,“都这个什么时候了,您该拿个主意了!”
老太太依旧手捻念珠,跪在蒲团上闭目念经。
秀娥叹息道:“若让三爷见着苗士荣,您多年的心血,就要付之东流了。”
念经声一停,老太太缓缓睁开眼:“去打听一下,苗士荣现在在哪。”
大院深深,豪门大院,看似一团和睦,实则为了家业,内斗永远不止。
三爷在勤善院里焦急的等着,接连几天都心神不宁,非紧急事务都懒得去管,好不容易等到钱祥瑞回来,朝他身后望了片刻,没见到苗士荣的人,忙问道:“苗士荣人呢?”
钱祥瑞脸色难看,恭礼道:“三爷,护卫飞马来报,苗士荣和一个护卫不幸遇到拦路抢劫,胸部中箭身亡……”
三爷闻言色变。
半晌,才痛恨道:“难道老太太……”
苗士荣惨死的消息传来,惊得老太太一下子病倒了。
“老太太。”秀娥端着药碗过来,劝慰道,“李先生说了,您这是忧心过重,又加上急火攻心,一定要平心静气才是。”
老太太摆摆手,拒了她手中的药:“我没病,就是总觉得心口压着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来气……三爷那儿,给说了吗?”
秀娥赔笑道:“三爷说,近期生意上的事多,等他忙完了,一定会来看望老太太。”
老太太叹了声:“从前听说我咳嗽一声,他也要放下手中事赶来,如今我病倒了,他却置之不理。”
“老太太误会了。”
老太太与秀娥一起循声望去,只见二奶奶春风满面而来:“今日生意上有要紧的事,三爷实在是抽不开身,我来侍候老太太。”
老太太盯着她,眸中闪过恨恨色。
二奶奶猛然夺过秀娥手中药碗,舀起一勺,体贴似的吹凉了,然后递到老太太面前,面容温和,一副贤惠媳妇的惺惺作态样子。
老太太却冷笑一声:“二奶奶,听说,那肚兜是你送到三爷面前的?”
二奶奶平静如常,微微一笑:“老太太,真正送肚兜的人是杨虎,藏肚兜的人也是杨虎,儿媳可没有这样大的胆子,我只是转送罢了。”
“至少在我死之前,他杨虎既使有这样的贼心,可也没有这样的贼胆。”老太太心道,如今已经全明白了,这个大院里,与她有仇,有胆子,有心计,能出此毒计对付她的,就只能是面前这个女人。
望着眼前惺惺作态、温柔可亲的女子,老太太沉声道:“你隐忍了这么久,终于找到机会为你爹报仇了,二媳妇,我太小看你了!”
二奶奶柔声道:“老太太,忧心多虑,是养病的大忌,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吃药吧……”
话音未落,老太太一扬手,打翻了她手中的药碗,褐色汤药洒了二奶奶一身,散发着热气。
老太太怒声道:“你给我滚出去!”
“是。”二奶奶脸上却平静如水,用帕子轻轻擦了擦身上的汤药,然后转身要走,却又忽然转过头来,“对了,我差点忘了一件事告诉您,您的娘家侄儿被人告发盗取药材,已被三爷送去官府治罪,怕是要判死刑了。”
老太太闻言一惊。
“您的弟媳匆匆来了,被挡在大院门外一天了。”二奶奶脸上仍挂着温柔的笑容,“可三爷说了,老太太深明大义,知道亲侄儿犯法,第一个要大义灭亲,绝不容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