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事情无能为力,但是又不得不去面对,往往事不尽人意,好像坚强才是唯一的选择。
吉祥院佛堂。
老太太正在背经礼佛,一字一句背着,忽然一阵脚步声闯了进来,打乱了佛堂中的宁静。
“三爷?”老太太转头,惊讶看着对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三爷脸上阴云密布,一挥手:“我有要事与老太太商议,都出去!”
秀娥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朝她点点头,她这才领着其他人出去。
房门一关,老太太慢慢从蒲团上起来,心里一怔,往日,三爷早已过来搀扶她。
坐下,老太太一如往日,脸上是慈爱的微笑:“发生了何事,说吧。”
三爷盯着她的笑脸,目光疑惑,似乎在审视着笑容的真假:“李婆婆病故之前,留下一个血书。老太太,我只想问一句,我的生母,究竟是你……还是别人?”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三爷质问道:“假设我的生母真是卓索图盟苗氏,那您为何一直谎称自己是我生母?”
老太太瞬间又恢复了镇静,反过来质问他:“三爷不要听信谣言,难道老太爷在世时,也会对你隐瞒此事?”
“也许他真的不知真相,也许他有难言之隐。”三爷一字一句道,“所以,我见了血书,虽然万分不信,但要弄清此事,以防有人借此陷害您,发难我们赵家,请老太太告诉我实情。”
老太太却紧抿嘴唇,一脸被人冒犯的怒色。
“李婆婆是我的奶妈,她的为人如何,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换了从前,三爷早已不再顶嘴,但今日他却不依不饶,“若您不肯说,我可以去查,当年跟随老爷子的旧人,我会一个一个找出来,真到了那个时候,就不要怪我了。”
最后这句话,让老太太极度心痛,脸上却平静,她不怨三爷,因为三爷确实对自己太孝顺尊重了,面对这样的事,他定然会无法平静。
小乔刚才见三爷冲进来,神情不对,急忙低头躲进了屏风后,大气不敢出。
三爷也是一时没注意到她,否则,定会把她赶出去。
良久,老太太轻轻一叹:“是,你的生母的确是卓索图盟苗氏。”
三爷吃惊不已,追问道:“为何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
老太太缓缓转身,手上缠着念珠,慢慢走到佛像前,背对着他道:“三十二年前,老太爷带着马帮去昭乌达盟贩煤,遭遇土匪,受伤后躲避到卓索图盟城,被城中的一户苗姓人家救了,苗家是一个小户人家,靠十几辆马车运煤为生计。苗氏便是苗家老爷的一个小妾所生的庶女。老爷子在苗家养伤期间,苗氏她衣不解带,精心伺候,老爷子深受感动,与她有了私情,可是……”
“可是什么?”三爷忙问。
“可祖太爷不同意苗氏进大院门,一个小门小户小妾的女儿不配做赵家的长房长孙的姨奶奶,又因为你命相太好……”
三爷一愣:“我不明白……”
“你的生辰八字,加上福相,必定大富大贵,注定不凡。怎能由一个出身卑微的女人抚养。”老太太猛然回头盯着他,“相师说了,若将你留在苗氏身边,必会妨碍你的命格。所以,自你出生不久,老太爷就把你抱回大院,交给我抚养,成了我的儿子。”
“那……”三爷声音微颤,“那我生母呢?”
老太太叹息一声:“苗氏生你的时候伤了元气,得了痨病,不到一年的光景,便撒手去了。临终之前,她拉着我的手,迟迟不肯闭上眼睛,直到我答应她,会将你当成亲生儿子抚养,她才闭上了眼。”
三爷沉默了下来,他似乎很想相信,却又不由得有些怀疑,良久,才淡淡哀伤道:“老太太所言,句句属实吗?”
“赵书本!”老太太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以压制的怒色,直呼他的名字,“人人都说,生恩不及养恩重,虽然我不是你的亲娘,但我尽心抚养你成人,这么多年来,我把你当做亲生儿子一样疼爱,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竟然怀疑我的话?”
三爷盯着她的怒容片刻,终于缓缓低下头:“老太太说的是,是儿子无礼了,请老太太原谅。”
见他肯低头,老太太语气温和,伸手去拉他:“三爷,李婆婆如果真的留下血书,这六年间为何不拿出来,这血书必定是假的,想要挑拨我们母子之情,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三爷不由得避开了对方的手,转身道:“老太太,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儿子还有事,先过去了。”
老太太一楞,朝他的背影喊道:“三爷!”
三爷却像没听见她的喊声一样,头也不回,快速离去。
身后,老太太急急追了几步,一个不慎,竟摔倒在地,小乔见了,忙从屏风后转出来,伸手扶起她。
“这下可坏了。”老太太一下子心神恍惚,只会不断念叨这一句,“这下全坏了。”
“请老太太不要怪罪,我不是有心偷听。”小乔先行告了个过,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劝慰道“刚才老太太所言句句真诚,三爷一定不会与老太太生了嫌隙……”
老太太却摇了摇头,忧心如焚道:“三爷的脸色从来没有过这样可怕,我是担心……那血书不会这么简单!”
见三爷回到了勤善院,二奶奶忙出来相迎。
“三爷?”见对方神色阴沉,二奶奶关切问,“您怎么了?”
三爷挥退众人,然后欲言又止。
二奶奶在对面椅上坐下,一言不发,只一双关切的眼睛注视着他,仿佛在说:“你是大东家,我是小东家,这么重要的事,你总该给我说说吧,好歹这天大的秘密还是我告诉你的。”
三爷看着她,沉默良久,终开口道:“这件事关系到我的身世,但我此刻心乱如麻,已不知该相信谁……”
他犹豫再三,终是将老太太的话说了出来。
听完,二奶奶露出惊讶之色:“老太太真的这样说?”
见三爷点头,她欲言又止。
三爷一愣:“二奶奶,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二奶奶故作真诚道:“三爷,老太太在大家眼里一直是个善良的人,我作为儿媳,也不愿意怀疑她老人家。”
三爷沉声道:“说吧,别绕弯子,我要听真话。”
二奶奶这才叹了口气,道:“三爷,你想一想,老太太虽为官家之女,但是老太太是庶女……”
三爷皱眉,有些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继续听下去。
“老太太嫁到赵家是大姨奶奶。尤其是当时的正妻孙氏已失去了嫡子,膝下无子,若老太爷真要让别人抚养您,这人定是他的正妻孙氏……”二奶奶故作惊疑道,“怎么会是老太太呢?”
三爷低声道:“老太太说,她是受了我亲生母亲苗氏的托付。”
“三爷,这怎么可能呢?”二奶奶迟疑道,“除非孙氏不愿意抚养您,要么就是……”
三爷急切问:“就是什么?”
二奶奶故作犹豫不决道:“就是……三爷,我这只是猜测……”
“快说吧。”
“莫非就是,正如李婆婆遗言,杀母夺子,才是事情的真相?”
三爷内心震惊,心道:“杀母夺子,孙氏不是意外死亡?这母是不是包括孙氏?这杀人者是老太太,还是孙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