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待恶人该出手时就出手，惩治恶人的最好办法，就是以恶制恶！
连续找了几日，小乔愈发心事重重。
“给。”再次找到郭元吉，她将手中余温尚存的馒头递了过去。
还是那口井，郭元吉蹲在水桶旁，头伸进桶里喝水当饭。
一直到小乔手酸，郭元吉也没抬头看她一眼，更别提接过她手里的馒头。
“人是铁，饭是钢，活着就得吃东西，不然就会倒下，除非你是神仙。”小乔将馒头，连同包裹馒头的手帕一同放在他身旁的地上，“你这样下去，早晚会倒下，若是死了，还是个饿死鬼。”
料定自己在此，他一口都不会吃，于是留下馒头后，小乔便马上离开了。
身后，郭元吉抬起了头，神色复杂的看着她的背影，然后目光慢慢转移，落在了那馒头上。
良久，一只瘦削的手终于慢慢伸向馒头。
树后的人偷窥到这一幕，耐心等待。
忽然听见“咚”的一声，有人几步从树后走了出来。
吃了一半的馒头落在地上，滚在泥里，郭元吉单手扶着井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谁？”他猛然回头。
吕婆婆已从树后走到他身旁，色眼放光，一把将他按倒在地上，炽热的唇在他脸上一阵猛亲：“小元吉，这回看你往哪儿躲！”
郭元吉气怒，脸色铁青，奋力挣扎，只是手脚酸软无力，打在对方身上，不疼不痒。
“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顺从了我，我会好好疼你的。”见此，吕婆婆愈发得意，开始解对方的腰带。
腰带刚被解至一半，忽然动作一止，她两眼睁得又圆又大，缓缓从郭元吉身上滚了下来。
在他身后，立着小乔，手上一根木棒，木棒一头沾上了头发与鲜血。
她略喘片刻，对郭元吉道：“自己起得来吗？”
郭元吉双手支地，却没能将自己撑起来。
小乔丢下手里的木棒，正要将他从地上扶起，郭元吉却伸手推开她。
“快把它收起来，别让人瞧见了。”他指了指地上沾血的木棒，然后目光转向不省人事的吕婆婆，极冷静道，“还有她，若让她活下来，你我都要倒大霉！”
小乔目光四周扫了一遍，沉思片刻，走到吕婆婆身旁，抓住她一条手臂，用力将他往粪车拖去。
毕竟女孩子家家，没多少力气，拖动没几米，便已气喘吁吁了。
郭元吉终于积累了些力气，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踉跄几步走过来，抓住吕婆婆另外一条手臂，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拖到他的粪车旁。
郭元吉解下吕婆婆的裹腿带，绑住他的手脚，又从地上捏了一团干草，填进吕婆婆的嘴里，小乔在一旁看着，只觉得他一举一动周全细密。
最后，两人总算使出了浑身力气，将吕婆婆丢进了粪车里。
小乔对他说：“明日清晨，你早起，先将她运出大院，找个僻静处扔下她，回来再去清理茅房。粪车臭气，护院家丁习以为常，不会检查的。她私自偷偷出院，既使不会被罚出大院，她也只能吃哑巴亏，不敢声张此事，以后也就不敢再对你无礼了。”
郭元吉一声不吭立在一旁。
他不爱说话，仅凭脸色，小乔很难猜测到他心中所想。
她犹豫片刻，道：“没有他，你就能安心去厨房吃饭，再也不用避着人吃垃圾桶的馊饭菜，喝凉水充饥了。”
“你跟踪我。”郭元吉忽然开了口，气怒的语气。
小乔一愣。
“否则你怎知我除了喝井水，还会从垃圾桶里翻吃的？”郭元吉却眯起眼睛微笑道。
小乔一愣，他竟然也会笑了。
郭元吉忽将目光转至粪车上，淡淡道：“你走吧，我把粪车封好就走。”
小乔点头，快速离去。
晚饭后，仆女们便很快进了被窝，因为一天的辛劳容不得她们有其他娱乐，再说，她们也不能随便出浆洗院，在这浆洗院确实也没有什么可娱乐的。
不少人还没睡，正凑在一块说悄悄话，只不过房间小，任何一点动静都会放大，那悄悄话断断续续的传进小乔耳朵里，她听见她们在讨论吕婆婆。
“真奇怪，这吕婆婆昨天晚饭后跑哪儿去了，到现在不见人影！”
“说不定在什么地方猫着！”
“少提那个贱女人，还记得欢儿怎么被打死的吗？欢儿死的时候，眼睛都闭不上！她没了男人，竟然喜欢上了女人，真是恶心！死了最好！”
小乔来得晚，不清楚吕婆婆是个什么样的人，如今这些仆女们你一言我一语，在她心里慢慢描述出了一个比较完整的人。
原来，吕婆婆是个大色女，还是个大变态！
讨论声渐渐消失了，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小乔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朦胧月色，疲惫让她很快睡去。
小乔静静望着一脸自信的郭元吉走过来，她先前怎会认为他如同一头敏感可怜的小狗呢？
他分明是一条披着人皮的狼，外表有多软弱，内心就有多凶狠。
脚步停在小乔面前，郭元吉对她轻轻一笑：“从现在起，你我都是自己人了。”
“什么自己人？”小乔眨了眨眼疑惑道。。
“不是吗？”郭元吉朝粪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昨天的事，你我都有份，你包庇我，我也包庇你，不是自己人，是什么？”
小乔抿了一下嘴唇，一缕发丝黏在她的唇间，她正要伸手摘下来，郭元吉却先一步伸出手，挑过她的嘴唇。
“你…你干什么？”小乔不由得退了一步，眉头紧蹙，“你这样做，对女人很失礼的，你知不知道？”
郭元吉不以为然笑道：“你我已是生死之交，你紧张什么！再说，我不是大户人家少爷，不懂礼教，何来失礼之说。”
小乔咬了咬唇，自从他在自己面前露出真面目后，越发的大胆起来，最后她不悦道：“谁和你是生死之交？浆洗院的女人都那么喜欢你，我可不想成为众人之敌！”
郭元吉冷笑一声：“你放心吧！”
小乔一楞：“什么意思？”
“最下等的仆女，一样瞧不起拉粪车的男仆。比如涵柔，她的喜欢，不过是一张脸。”顿了顿，郭元吉一脸鬼笑道。
小乔心中一凛，他谁也不提，却提涵柔，什么意思，莫非他晓得她与涵柔之间的恩怨？
“这粪车满是臭气，比如涵柔吧，她也从不靠近，这样的喜欢，是真的喜欢吗？”郭元吉淡淡道。
小乔细细打量他，道：“郭元吉，你就是因为这讨厌她们？”
“我不喜欢女人。”郭元吉淡淡道。
小乔一楞：“那你喜欢……男人？”
郭元吉哈哈大笑：“我更不喜欢男人。”
“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小乔望着他，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我只爱自己。”郭元吉断然道，一只手轻轻挑起小乔的下巴，他凝目看她，柔声道，“你也一样。李家才，一个官宦之家的少爷，赵家的大掌柜，你是低贱奴婢一个，你们两个，绝不会有好结果的。到了最后，你会发现没人真正喜欢你，爱你的只有你自己。”
小乔瞪了瞪眼，忽然一把抓住他那只不老实的手，沉声问：“那天你没走，你在一旁偷看，对不对？”
这个问题她问过好几次，可是每一次都没有答案。
直至今日，郭元吉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展开，分不清是戏弄还是讥笑，道：“是，我没走，我什么都看见了。”
只因这句话，小乔三个晚上没睡好。
三天后，她两只熊猫眼恍惚，死盯着前方，怕粪车碰着什么，心事重重的推着粪车往另一个茅房慢慢走去。
日头当空灼热照，脸上的汗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又很快被太阳给蒸干。
听见清理路上杂草的两个浆洗院仆女说道：“哎，你听说没，浆洗院的吕婆婆竟然偷偷出了大院，失踪三天又回来了，杨护头因此挨罚恼火，借故把她乱棍打出了大院！”
“该！”另一个仆女道，“变态恶妇，早该得到报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