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唯真心不可辜负,唯身体不可糟蹋。
做人要实在,凡事尽心尽力就好,感情多追求务实,生活要顺其自然。
小乔故意慢慢走,以便听到更多消息。
“还有力气聊天?活干完了吗?”浆洗院的副管事刘婆婆的声音突然响起,“起来,起来,都快起来,给主人让道!”
所有干活的仆女纷纷停了手中活,躲在路边低头静立。
可小乔一时走了神,忘了回避,仍推着粪车前行。
啪的一声!小乔背上火辣辣的疼,转头一看,刘婆婆手持鞭子立在她身后,一脸凶凶。
小乔咬了咬牙,抬头一看前面来的坐轿,方才明白,急忙推车到路旁停下。
她抬头定睛一看,是恩人三奶奶的坐轿,忙低头默立。
坐轿经过她身旁,又离她远去。
她不知道坐轿上的人是不是对她视而不见,还是没注意到她。
“小乔,你现在是浆洗院的仆女。”刘婆婆走到她身旁,鞭柄抬起她的下巴,讥笑道,“小东家还能记得你吗?别想着脱离苦海,老老实实干活!”
小乔默默又推动粪车走了。
吕婆婆虽被赶出了大院,但小乔的处境却未好转,相反,她的日子越来越苦,差事越来越重,就仿佛背后有人……有人故意整她一样。
清理完茅房之后,也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匆匆喝口水,又开始忙乎起来,否则刘婆婆看见粪车未擦洗干净,又让她今天吃不上晚饭了。
手上几道豁口,不知何时被弄伤的,如今一沾水,钻心的疼。
小乔一边龇着牙,一边将手泡进水里。
身旁忽然伸出一只手来,将她受伤的手从水桶内拿出来。
小乔转过头,沉声道:“郭元吉,干什么?”
郭元吉瞥她一眼:“叫郭哥哥。”
小乔嘴角一撇:“这么肉麻,我可叫不出口。”
郭元吉却得意一笑,掏出一个小陶盅,拔下木塞,倒出来一些绿水,敷在她的伤口上。
小乔吃了一惊,正要将手抽回来,却听他解释道,“别动,这草汁能止血消痛。”
小乔将信将疑,过了一会,伤口处清凉,疼痛减轻许多,方知他说的是真的。
“我们这种人,天生烂命一条,在主人们的眼里,只是出苦力的贱奴,没人管你死活。”郭元吉笑着,真诚道,“所以,不要那么傻,自己的命,只有自己爱惜。”
小乔神色复杂地望着他,心里狐疑,他为什么突然之间对她这么友好,是有什么企图吗?
小乔回过神来,又觉得荒谬,只怕他先前也是一样的心思,怀疑她先前对他的友好,是否对他有什么企图。
替小乔处理好伤口之后,郭元吉站起身来,却没离开,而是转身替她擦粪车。
他背对着她道:“李家才喜欢你,不过是看你长得美貌,又聪明能干,就算你嫁入李府,恐怕不知哪天他新鲜劲一过,再娶了美妾,他还会……”
他忽然转过头来,见她一脸不悦,却讥讽笑道:“好,咱不说以后,就说眼前吧,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来过几次?他帮了你什么?他在哪里?”
小乔面色一沉,气怒道:“与你无关!你管得着吗!”
“我不管,那你让他来帮你擦粪车吧。”郭元吉笑道。
小乔立时起身,伸手去夺他手中的破抹布,但郭元吉将手高高举起,两人身高虽然差不多,但他手臂长,小乔踮起脚来也够不着。
“我可是为你好。”郭元吉笑道,但眸底一丝虚情假意闪过。
小乔收回手,怒目盯着他:“郭元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郭元吉闻言一楞。
“你的笑容里掩藏不了你的坏心思。”小乔沉声道,“你不是为我好,因为你眼里有憎恨,更有孤独,所以你想把我变成跟你一样的人,与你相伴,是不是?”
郭元吉瞬时面无表情。
半晌,他忽然唇角一勾,笑容慢慢绽开。
他神情变得又诡诈又和善,犹如一个心狠毒辣、诡计多端的美男间谍。
不知为何,小乔觉得这才是他真实的面目。
美男也如刀。
“你眼珠子一转,我也知道你要使什么坏心思。”郭元吉如同遇见了志同道合、同病相怜的人,眼中闪动着激动的光,“咱们两个这么彼此了解,又这么相似一类人,不如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不是很好吗?你就忘了李家才……”
“还是算了吧。”小乔冷笑道,“两条毒蛇能友好相处吗?”
郭元吉唇角一勾,细细咀嚼毒蛇这个词,最后竟觉得恰如其分,嘿嘿一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既然我们都是毒蛇,总能友好相处、互相照顾的!”
小乔面露犹豫,此人心思诡秘,无法用常理来揣测,说实在话,小乔不大想与对方扯上瓜葛……
郭元吉诡异一笑,忽然张口大叫道:“小乔陷害了吕……”
“住口!”小乔大吃一惊,急忙上前用手封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斥道,“你发什么疯!我要是被罚了,你还能逃脱了?”
面对气愤不已的小乔,郭元吉却温和地拉她在自己身旁坐下,然后昂起头,温和道:“看。”
小乔皱眉看去,只见夕阳下,天边云霞朵朵万千,汇成了一条五彩云锦,煞是好看!
“豪门贵族又如何,每个人只是一朵云,谁又比谁高贵……”郭元吉的声音中透着满满的怨愤。
小乔闻声惊疑,缓缓转过头,见他目光里充满了勃勃的野心,他似自言自语,又似对天发誓,道:“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亲眼看见,一个贱奴,我将拥有自己的豪门大院!”
小乔忽觉手指一紧,低头一看,是他用力握住了自己的手。
待她重新抬头,看见他已经转过脸来,一双闪亮的眼睛,直直盯着她,声音温柔亲切道:“小乔,从今以后,我是你的郭哥哥,你的保护者,我们互相依靠,一起好好活下去!”
小乔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心里一时难以置信。
一个人不容易生存下去的,尤其是在浆洗院这个鬼地方,更谈不上有什么好的将来。
而若是要找一个同伴,思前想后,眼前的郭元吉倒是最好的选择,比起涵柔等人,他有脑子,有胆子,最重要的是彼此都有把柄握在对方手里。
共犯关系,有时候倒是比其他关系更牢靠。
只是,他是男人,在这大院里,男女之间可不好共处,弄不好害人又害己。
可她一直纳闷,大院的每一个主人对他与女人的交往似乎不怎么关注,也可以说是不管不问,否则,涵柔那个受过惩罚的人,怎会这么无所顾忌地追求他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需慢慢小心查究才是。
既然如此,小乔也就下定决心,当即回握住对方冰凉的右手,低声道:“好,你照顾我,我也照顾你,咱们两个互相照顾!”
郭元吉低头看了看彼此相握的手,抬头一笑:“我也做你的情人,好不好?”
小乔心头一囧,说正事的时候,他怎又开起玩笑来,这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见他还得陇望蜀的将脸凑过来,立刻伸手一推:“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郭元吉像是早已料到她会动手,她刚刚伸出左手,他却快速伸出左手,抓住了她的左手。
“哈哈哈……”郭元吉开心得很,他得意地盯着小乔道,“我早就说过,我们是一类人,你的一举一动能逃脱我的眼睛,快叫哥哥,叫哥哥!”
小乔右胳膊一曲,胳膊肘子用力一捅,对方受痛松手。
“哥你个头!”小乔吼道,急忙起身快速离去。
“哎。”如意院内,三奶奶对镜一叹,愁眉紧锁,欲言又止。
她几次想派人安排刘婆婆,给小乔换个轻松的活,别再清理女茅房。
可她每次犹豫良久,最后还是只能放弃。
三爷的气还没消,她怕自己的好意,反而会害了小乔。
五爷虽然花花少爷一个,但对五奶奶深爱,五奶奶也深爱五爷。
再说,五奶奶可是老太太的娘家堂侄女,其父亲好歹也是个外地县令,故而让赵家对五奶奶的不得好死也不好交代。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那死因也推测的差不多了,定是与小乔关系很大。
不过,五奶奶也毕竟是罪有应得,何况这是家丑,闹大了,对两家名誉影响不好,终是不了了之。
小乔可是个精明的鬼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