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天下父母心!
孩子不在场,小乔也就不跟她扯闲篇了。
“你既然成了四奶奶的人,为何还要回来找我?”小乔直截了当道。
“小乔妹妹,请你体谅我的难处。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长得好,又能干又好命,先有三奶奶护着,后有三爷宠着。”暖春望着她,神色复杂,一脸无奈道,“我什么都没有,自从三奶奶过世后,只有四奶奶关心我,帮助我,我不依靠她,我和福儿怎能安稳过日子,福儿又怎么能平安长大!”
她忘不了这几年,每日都是活得胆战心惊熬过来的,也永远忘不了好姐妹彩凤是怎么因她死的……
小乔知她活得艰难,可这不是背叛三奶奶的理由。
“我也明说了吧。”小乔猛然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眸底满是厉色,“四奶奶是杀害十少爷的真凶,是害死三奶奶的罪魁祸首!”
暖春听了,心里陡惊,倒吸一口凉气。
小乔紧紧盯着她,以为会看到她会愤怒、痛心。
可她却缓缓将那口气吐了出来,愧疚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对不起三奶奶,但我自己是个无能之人,只求我能活下去,能保护好我的儿子!至于其他人,其他事,我根本不敢过问,只求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三奶奶了。”
小乔本也没指望她能帮上忙。
人心难测,人性难违!何况她是一个有儿子的母亲。
再说,她毕竟已是四奶奶的人。
她只想要对方知道事情真相,让她不再帮四奶奶而已。
可暖春连一丝怒气、一滴眼泪都没有!
小乔一时只觉得伤口剧痛难忍,额头上满满汗水。
“好了,跟这种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彩云冲了进来,狠狠瞪向暖春,“给狗一块肉,它还知道看家护院,你受了三奶奶的那么多恩惠,可你竟然投靠了四奶奶,你确实连狗都不如!”
暖春听闻此言,却点点头,淡然一笑:“你骂得对!是啊,在这深宅大院里不得势的女人,活得可不就是比狗都不如吗,一天到晚,没有夫君在身边,胆战心惊,说不定哪天被人害死,死不瞑目!”
她目前的境况的确是个没什么运道,也没什么本事的可怜人。
当年她眼睁睁看着最好的姐妹惨死,又不得不对仇人大姨奶奶卑躬屈膝。
好不容易熬到仇人大姨奶奶走了,虽然有了儿子,却也没熬出个人样来,连小乔这个无什么背景的人,也是后来者居上,爬到了她的头上,成了三房的掌事奶奶。
如今知道害死恩人三奶奶的人,却不能给三奶奶报仇,还要与谋害人为伍。
“小乔妹妹,是你跟三爷说,害你坠马的人是四奶奶,是不是?”暖春可怜兮兮道,“听我一句劝,你就别再追究了,好不好,我现在就是四奶奶的一条狗,事情若是继续追查下去,她迟早会推我出来顶过。”
小乔闻言,冷冷看着她,心口阵阵作痛。
暖春走过来,试图握住小乔的手:“你就算让我现在去死也没什么,可福儿怎么办?你忍心看着他没了娘……”
“你疯了!”彩云一把将她推开,“你要小乔放过那个毒妇吗?”
暖春摇摇头,然后一脸乞求看着小乔:“妹妹,你不要再追究三奶奶的死因,就让一切都过去吧,彼此相安无事,好不好,否则……”
小乔苦笑,一脸鄙夷,打断道:“你说什么?不再追究?”
暖春含泪点头:“是,如今你已是咱们三房的掌事奶奶,好日子长着呢,何必对过去耿耿于怀。再说,此事非同小可,时间过去这么长了,无凭无据,你如何再追究?!否则,你会毁了眼前的好日子。”
小乔沉默以对。
彩云见她竟说出这样忘恩负义的话,忍无可忍,便破口大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还有脸说好日子……”
她还没骂完,却被一声孩童声音打断,生生咽了下去。
只见房门微微开了一条缝,八少爷赵继福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从门缝后钻进来喊道:“娘亲。”
几个人都立时住了口。
“彩云,拿一盘千层糕,给八少爷带回去吃。”小乔开口送客。
一盘千层糕很快收拾好,整整齐齐码在一个漆盒里,八少爷一脸微笑,双手将盒子抱得很紧,恭礼谢过小乔。
暖春牵着他离开,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向小乔,别有深意道:“小乔妹妹,你是我今生最大的恩人,是我最敬服的人,只要你肯看护福儿,我就保证,不会再帮她与你作对,再让她伤害你!”
小乔没法将她这话当真,也难以相信她。一个这样的女人,竟还夸下海口,说要保护她?小乔心里觉得可悲可笑,良久才道:“暖春姐姐,你当真不后悔?”
暖春看着她疑惑的神情,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自己如今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为了福儿平安长大,哪怕世人骂我是卑鄙无耻的小人,如狗一样的活着,我也能忍受。”暖春摸着的头,对小乔笑道,“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就能体会我今天这份母子情分了。”
小乔愣住了。
彩云却恨恨道:“就你知道疼儿子,无耻小人!快走吧!”
随后几天,汤药按时服用,小乔身上的伤一日日好转,终于能够下床,扶着彩云的手在院子里走动。
走着走着,忽见一个人急匆匆进了院门。
“五姨奶奶。”张管家进门就招呼,他一脸不悦来到小乔面前,“三爷让您去一趟悦心院。”
小乔望着他,一般遇到不好事情的情况下,他的脸上神情就如同三爷脸上的神情,如今见他一脸不悦,悦心院里等着自己的,定不是什么好事了。
事实上,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在悦心院等着她的,是病重垂危躺在床上的八少爷赵继福。
“五姨奶奶,福儿才多大,你居然对他下毒手!为什么呀?!”暖春跪在床边悲愤道,“三爷,您可要为我们母子做主呀!”
小乔惊住:“我下毒手?你这是何意?!
“五姨奶奶。”四奶奶立在暖春身旁,一副气愤不平的模样,“前几天,八少爷是不是去了玫瑰院?”
小乔望向她,两人目光一碰,犹如短兵相接,如同彼此都心知肚明,四奶奶终于对她亮剑了。
这一战,乃生死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是。”否认是否认不了的,小乔马上应道。
暖春当时带着八少爷来玫瑰院探病,一路上不知多少人能为她作证,小乔直接承认道,“二姨奶奶和八少爷来看望我,并带来了灵芝、人参。”
四奶奶当然急于出招,容不得她多思,直奔致命点:“八少爷是否在你那里吃了糕点?还带走了一盒。”
小乔平静道:“是的,吃了一块千层糕,带走了一盒千层糕,怎么啦?”
四奶奶禁不住露出得意神色,笑道:“这就对了,赵先生!”
赵先生是李先生的得意弟子,李先生如今是赵家药铺大掌柜,所以一般不在赵家大院,倒是赵先生一般在赵家大院药房。
赵先生便上前道:“五姨奶奶,八少爷得的是季节性咳嗽,我以黄芪为主方子进行治疗。但黄芪有一个特性,决不可与玄参同服,是大忌。而且季节性咳嗽忌讳药物较多,用药一定需慎重!”
二奶奶一旁平静道:“若是同服,又会如何?”
赵先生断然道:“二奶奶,若是同服,必然因药性相克而中毒,重者造成全身麻痹,咽喉红肿,甚至丢了性命。八少爷现已咽喉红肿,有中毒之兆。”
四奶奶意有所指,马上续道:“玫瑰院的千层糕含不含玄参,就只有五姨奶奶知道了!”
“我为什么要害八少爷?这孩子当年还是我救下来的呢。”见她故意将缘由往自己身上引导,小乔蹙眉道,“况且我院里没有玄参。”
“五姨奶奶这是明知故问?”四奶奶似乎早就料到她有此一说,立即质问道,“整个大院里,除了药房,不就只有你的玫瑰院有玄参吗?”
此话何解?三爷朝赵先生看去:“怎么说?”
赵先生急忙解释道:“三爷,五姨奶奶从马上坠伤,霍先生便为她用了咱赵家自制的跌打活血散,专用于治内伤疼痛,这膏方用玄参、杏仁、土鳖为主,不但玄参与黄芪相克,而且与杏仁也相克,还有土鳖多为外敷药,性寒有毒……”
三爷眉头紧皱,暖春又抱着他的腿哭开了。
四奶奶则趁势推波助澜气愤不平道:“三爷,八少爷可是您唯一的儿子,五姨奶奶仗着您的宠爱,妒恨暖春有儿子,胆大妄为,毒杀八少爷,如此心狠毒辣的女人,实在是令人切齿。这事如果传扬出去,定让您和赵家人丢尽了脸面!请三爷重重处置!”
“连查都不查,就要给我定罪,凭什么?”小乔看向三爷镇静道,“三爷,既然是霍先生给我开的药,就让霍先生来吧。”
“人证物证俱在,还要查什么?”四奶奶也同样看向三爷,“三爷,莫要听她狡辩。”
三爷却随即道:“让霍先生来!”
四奶奶面色陡然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