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人人都有欲望,并且往往只会增大,不会降低,人性!
三爷是个端正的人,除了自己的妻妾,对女人从来不会轻易正视,何况他今天一直死盯着四奶奶,自己的美丽弟媳。
四奶奶强作镇静,但胸膛终是开始有了起伏,故作惊疑道:“三爷莫不是怀疑……三奶奶在世时,我整日去如意院,与小乔姨奶奶也甚是交好。再说,我和四爷没什么本事,只想安安稳稳做人做事,什么都不求!就算你怀疑大院所有人,也不该怀疑我吧!”
三爷猛然起身,居高临下看她,目光灼灼:“小乔从浑河别院回来之前,最得势的奶奶不是你吗?她回到大院,成了我三房的姨奶奶,奶奶们中受她影响而变化最大的,不也是你吗?另外,小婉陷害小乔的事,你敢说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要扯上四爷,四爷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四奶奶强作镇静,一脸委屈,眼中噙泪道:“三爷,你要好好查查,不要冤枉我!我和四爷本本分分做人做事,如今得到老太太和三爷的信任,我们非常感激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再说,我和小乔姨奶奶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害她?但大家都知道,小乔姨奶奶甚得您的偏爱,她各方面也确实不错,但她有时纵情任性,过分张扬,难保有人一时妒恨,才会蓄意陷害,何况你现在有四个姨奶奶,当年周大姨奶奶不就是……但我对天发誓,此事真的与我无关!”
三爷看着她的哭容,心里却极为平静,对女人的哭他却颇有意会的,嚎哭、号哭、哀哭、啼哭、哭腔……等等,哭最能反映出一个人当时的心态。
他嘲讽一笑,道:“昨天夜里,我将相关人员都放了,你猜他们去了哪?”
四奶奶脸色渐渐泛白,心中明白了。
“大多数回去睡觉了,但有一个……为小乔牵马的那个小家丁。”三爷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他深更半夜跑到了你的院里!”
“我没见过这人!”四奶奶咬牙断然道。
“那小家丁十分警觉,发现有人跟踪他,立刻折了回来,我的护卫抓住他逼问半天,虽然没问出什么,但是,他去你怡景院作甚?”
三爷往椅上一靠,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我也想相信你的话,我也希望这事与你们每位奶奶无关……”
三爷没有立刻处置四奶奶,一来是没有切实的证据,二来她是四奶奶,四弟的脸面也要顾及。即便如此,四奶奶在老太太、三爷心中的阴影已然形成,在大院里的地位也会随之降低,以致影响四爷。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这小乔被马摔伤之事,在大院里一时间议论纷纷,四奶奶昼夜忐忑不安,此事一旦败露,定给自己带来大祸。
“娘亲。”九少爷赵继钰揉着睡意朦胧的眼睛走过来,俊美小脸,甜甜的呼唤。
“儿子。”四奶奶伸手抱住他,在他肩上哽咽。
“娘亲,你怎么哭了。”九少爷抬手摸着她脸上泪水。
“娘亲没哭。”四奶奶对他笑道,顿时心中一凛:“为了儿子,我不能输,我不能只会哭……”
哄睡儿子之后,四奶奶轻轻擦去脸上泪水,表情变得极为冰冷,道:“玲儿,我们去悦心院,去看暖春姨奶奶。”
同样的事只要让三爷的女人掺和进来,就会有些保障,否则,到最后让三爷一点顾忌没有,自己和四爷将会一败涂地。
如今,三爷身边的四个姨奶奶中,唯独暖春姨奶奶有儿子,而且自从三奶奶过世后,自己也与她交情甚好,因为她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手中的一枚棋子。
况且,暖春姨奶奶曾经与小乔交情甚好,可她因小乔的强势而被三爷冷待,将来的正妻之位她也恐怕无望。
人人都有欲望,并且只会增大,不会降低。
人人都有软肋,只是轻重不同而已。
而且,欲望与软肋更容易相互制约。
在四奶奶看来,暖春虽然是个性情温和的人,也没有多少心计,但她对儿子视如命,这就是她的致命软肋。
暖春是因为生了儿子,才做了三房的姨奶奶。
而小乔却是因得宠,并且如今成了三房的掌事奶奶。
翠珠、小婉两位姨奶奶多是因娘家和自己姿色做了三房的姨奶奶,也是大姨奶奶周丽花临终前对三爷的请求,算是对自己两个贴身丫鬟精心照顾的一个回报。
所以,一个月内,三爷一两次来悦心院就不错了,其余日子,三爷几乎不踏足暖春的悦心院。
暖春几乎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抚养儿子,与世无争似的。
这样一个人,在四奶奶这种既有儿子又是正妻奶奶的人面前,自然矮上一大截。
如今她的身旁茶几上放着一只漆匣,里头盛着一根人参,乍一看去,参上有暗色铁线纹,就知道是老山参。
暖春生活拮据,没财力送人这样的大礼,却是四奶奶送给她的。
“听说八少爷病了。”四奶奶笑道,“用这参给他补补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暖春心里忐忑惊疑,感激回道:“四奶奶关心,暖春感激不尽,不过福儿是咳嗽,李先生一直用贝母、芦枝为他治病,实在不可用大补的东西,只能辜负四奶奶一片好意了。”
四奶奶却道:“寻常咳嗽自不可用参,但我早已问过李先生,八少爷是因肺气虚弱引起的咳嗽,这棵人参,是专门送给他补气的。我托我哥哥精心买来的,你尽可以放心给八少爷用。”
暖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人参,真诚道:“四奶奶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您就尽管说,不要客气,能帮上的,我一定帮,只要不牵扯八少爷……”
“我与你关系这么好,自然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四奶奶起身过来,按下起身的暖春,弯腰低声耳语:“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彩云。”
小乔忽然张开眼睛,问身旁的彩云:“你猜四奶奶那个毒妇,下一步会怎么对付我?”
小乔与四奶奶如同两个剑客高手相遇对决。
坠马一事就是开始对决时的一个亮剑。
小乔毕竟先挥出一剑。
她故意放骑马的消息出去,想要引四奶奶出手,但即便对方不出手也没关系。
小乔还可以自己坠马。
然后收买养马的小家丁,叫他引赵立武去怡景院。
一剑下去,就让四奶奶逼近悬崖,下一步该轮到她还击亮剑了,而这一剑,将决定对决的胜负,一剑击中对方要害,致对方于死地。
“福儿。”暖春柔声对儿子赵继福唤道,“忘啦?快去给五姨娘请安。”
她身旁的小孩儿上前给小乔恭礼,一本正经道:“五姨娘安好!五姨娘伤好了吗?”
小乔歪在坐榻上,微笑看着他,她知道孩子六岁多了,生得唇红面白,俊美可爱,如同画上的金童似的,恭礼动作也很规矩,看着十分可爱,微笑道:“八少爷好,五姨娘好了。”
暖春感激道:“福儿,你永远不能忘了五姨娘的救命之恩。你出生时红发绿眼,人人皆以为妖物,只有你五姨娘,拼死也要护着,若不是她,你可长不了这么大。”
继福听了这话,恭敬地跪下,郑重其事给小乔磕了一个响头:“福儿永远不忘五姨娘救命之恩,将来福儿长大了,一定好好孝顺五姨娘!”
彩云却见不得这母子,冷笑一声:“五姨奶奶将来自会有自己儿子孝顺,用不着八少爷的孝心。”
八少爷小脸一呆,暖春生气道:“彩云姑娘,你生我的气,也就罢了。福儿才多大,就被你这么训导,你未免太过分了!”
彩云嗤笑一声,更加没好气道:“我说怎么回事呢,今天院里梧桐树上竟然飞来了两只乌鸦,真是晦气!这好端端的,乌鸦怎么就上门了呢。五姨奶奶,彩云得去瞧瞧,赶紧把它刚垒的窝给挑了,免得招来不善之人上门!”
“彩云。”小乔瞪了她一眼,然后朝八少爷微笑招手,“八少爷,多日不见,你就长这么高了,来,过来。”
八少爷乖乖过去,忽然咳嗽一声,忙抬起两只胖胖的小手捂住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小乔。
“怎么啦?不舒服?”小乔关切道。
“他没事,就是最近有些咳嗽,李先生在给他调理。”暖春疼爱的看着儿子。
她的目光让小乔有些发楞,不知不觉回忆起三奶奶李月姬盯着十少爷时的慈爱安详面容。
半晌回过神来,见八少爷正盯着桌上一盘千层糕看,察觉到她的目光,又迅速将视线移开,摆出一副规矩乖顺的姿态。
小乔将点心推到他面前:“明明想吃,就在你手边,为何不吃?”
八少爷一副正经懂事样子,道:“娘说,不问自取,不礼貌。”
小乔笑了,拿起一块千层糕递给他:“吃吧,五姨娘喜欢你,想吃啥就说。”
“谢五姨娘。”八少爷恭礼后,才从她手里接过千层糕,吃得仔仔细细,一点碎屑都用手接住,不让掉在地上。
小乔自己都没他吃得规矩,忍不住看着他笑:“这孩子太懂事了,真叫人喜欢!”
“咳,咳。”八少爷忽然捂嘴咳了两声。
小乔笑道:“咳嗽了,就不要多吃甜食了。”
八少爷点头,乖乖地放下了刚拿起的第二块千层糕。
小孩子容易犯困,小乔与暖春闲谈了一会话,八少爷就开始打呵欠,小乔道:“彩云,带八少爷去耳房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