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问题交给时间,做好眼前的事。谎言总会有不攻自破的时候,足够勇敢和坚强,终有广阔的那天。
随后的一段日子里,三爷几乎是夜夜宿在玫瑰院里。
以至于闲言碎语都传到了老太太耳朵里,老太太心里明白,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三爷,你现在可是有四个媳妇的,不要让她们争风吃醋才是。”
三爷一愣:他确实把那三个妾冷淡了多日了,如同忘了她们似的,小乔对自己使了什么妖法?竟然让自己对她乐此不彼。
“没事的,老太太,儿子明白。”他淡淡一笑,心里想,她不过是个女人罢了,可他一时走神,眼前全是那个女人床上的……
老太太看在眼里,再次提醒道:“媳妇多了,就不能偏宠。”
三爷猛然回过神来,微笑道:“老太太说得是,我还有事,走啦。”
刚回到勤善院,坐下来闭目养神,想着事。
不知为何,他近来精气神不佳,坐下来就犯困。
“三爷。”一个柔软的躯体忽然冲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要给我做主啊,小婉可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气……
三爷睁开眼,看着怀里哭哭啼啼的小婉,一时不悦。
他心里正琢磨一些麻烦事,还没理清个头绪,就被她一下打断,甚是不悦,这女人多了真是麻烦,就知道争宠,声音里透着厌烦:“动不动哭什么,受谁的气了?”
“还能是谁,就是玫瑰院那位了!”小婉擦着眼泪道,“她仗着老太太的喜欢,就跋扈了起来,我听说老太太身体不爽,想来可能是天太热的原因,我亲自熬了荷叶莲子粥给老太太送去,路上遇到她,居然一把将我的食盒打落在地,我怕惹老太太生气,不敢告诉老太太,才来告诉你。”
三爷平静的听她说完,然后转头问张管家:“小乔真的如此跋扈?”
张管家赔笑道:“这……我也未曾看见。”
三爷冷声道:“好啦,我知道了,改日我定教训她,你先回去吧,等会我去你那里吃晚饭。”
小婉满意的走了。
其实,三爷不会听小婉的一面之词,给老太太送粥之事可能不假,可小乔不会做出此等蠢事,再说,老太太也没提起此事,定是小婉心里有鬼,怕老太太不相信她……
三爷没有多想,他真真不是为小婉奶奶出气,而是为自己出气,怨她让自己对女色有了痴迷,以致近期精神不佳,做事拖拉。
但随后又有些后悔,但话已说出,怎好立刻收回来,只好将错就错。
隔日,三爷又去了翠玉院,小婉又是唱又是跳,欢喜不尽,青春妙龄,风情万种。
她举着一只杯子过来,倚入三爷怀里,娇柔道,“三爷以前对小婉那么好,可自从五姨奶奶回到大院,您就好久不来了……”
三爷对她笑,目光在她身上,心却不在她身上。
“来,三爷,我敬您一杯。”小婉将酒喂到三爷唇边。
三爷低头喝了,酒香四溢,到了他嘴里却如辣椒水,只有辛辣,心想,这一样酒,味道怎比玫瑰院的难喝呢……
一天,三爷于勤善院午睡后,便觉身体不爽,赵力武忙派人让霍先生过来诊治。
三爷心情不愉,只想一个人呆着,没一会便道:“我既然是受点风寒,没事的,喝点姜汤就好了,不用喝那苦药水,你去吧。”
霍先生却没走,仍尽他先生的本分道:“讳疾忌医可要不得,五姨奶奶因为中暑后不肯及时医治,导致肾脏受损,双腿水肿,幸亏是年轻,否则会留下病根了,三爷……”
三爷一怔,打断他的话:“你刚才说什么?”
霍先生一愣:“我是说有病就要及时诊治,不可讳疾忌医。”
三爷不耐烦的打断他:“你说小乔肾脏怎么了?”
“这事,三爷不知道吗?前些日子,五姨奶奶在路上误撞了四姨奶奶的丫鬟,把食盒给撞到地上。”霍先生回道,“四姨奶奶便去二奶奶那里告状,便罚五姨奶奶在太阳下站了一个时辰,严重中暑,养了多日,现在才好转……”
没等他说完,三爷人立时起身,抬脚就走。
其实三爷就是想晾小乔一段时间,不管小婉如何在他面前编排小乔,他也不会全信。此时他也正好借坡下驴,急忙来玫瑰院关爱。
三爷刚出院门,忽然脚步一停,片刻后又返回,对赵力武说道:“让张管家过来。”
一个时辰后,流水似的礼物进了玫瑰院。
首饰、锦匹、补品、古董字画,数量之多,品质之好,恐怕在大院里除了老太太和故去的三奶奶受到过如此待遇,令人羡慕。
张管家捧着一本棋谱走到小乔面前:“五姨奶奶,这都是三爷勤善院库房的东西,拿来给您补身子、赏玩,您瞧瞧,这棋谱可是过百龄的《过百龄四子谱》,五爷当初曾向三爷讨要,三爷都没舍得给,这就给您送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小乔。
小乔果然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一个人竟下不了床,被彩云扶着过来坐下,笑道:“是吗?可惜我不通黑白棋,三爷送我这棋谱,倒是糟蹋了,再说,这棋谱实在太珍贵,我又用不着,你还是带回去吧。”
“五姨奶奶。”张管家苦笑道,“实话跟您说吧,三爷已经狠狠罚了四姨奶奶了。您就收了这棋谱吧,三爷说,以后由他教你黑白棋。”
小乔忽然哎了一声,右手抚着自己的小腹。
其实她已大好,故作身体不舒服之态,是故意给外人看的。
甚至于那天小婉假传二奶奶处罚意见,把罚站半个时辰,说成一个时辰,可她也是毫无折扣在火热太阳下站了一个时辰。
小婉如此在众人面前诋毁她,就休怪她利用这个机会,吃点苦头算什么,能利用好机会才是真的。
其实三爷仔细问过霍先生,知道她基本痊愈了,只是怕她的病好了,而心里却有了伤,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也不来告诉他,这不是明摆着怪他信了小婉的谗言。
三爷其实就是想借着小婉的告状而故意晾她一段时间而已,没想到被小婉耍了,对小乔心怀内疚了。
只是身为大东家,要他低头向小妾认错,还是不合适的,何况他内心里还是对小乔有些戒备的。
故而先差了张管家过来,为他说好话,劝慰一下:“五姨奶奶,我跟随三爷这么久,还没见他对哪位姨奶奶这么关心!三爷有事在忙,改日就来看你。”
“张管家,请您告诉三爷,不用他过来。”小乔叹了口气,手仍放在自己小腹上,“我没事的,按照霍先生的方子,养段时间就好了,只是现在肚子时不时作痛,他来了,我如何伺候他?还是等我身体好了再说吧。”
张管家劝不了她,总不能给三爷撒谎吧,这事难办,左右不是人,他也只好如实将情况告知三爷。
三爷果然一脸不悦,淡淡道:“她没事就好,就这样吧,你去忙吧。”
只是接连几日,三爷依然脸上没有悦色,似乎此事还真就迁怒到了张管家身上。
张管家心头叫苦,三爷今天嫌他话没说明白,明天嫌他事情办得不利索,左右看他不顺眼。
如此下去可不是办法,赵家大总管的位置是何等荣耀,但也是大东家一句话的事,就会让他没了一切。
他思来想去,张管家又找上了小乔,暗示一番道:“这事都怨四姨奶奶,三爷确实是一直蒙在鼓里,五姨奶奶,您一向是大度之人,聪明之人,不要再和三爷置气,若是惹烦了三爷,岂不是中了人家的圈套?”
小乔笑而不语,仍不肯低头。
张管家垂头丧气的从玫瑰院离开,各院眼线将消息传回,其中一个鬼鬼祟祟的进了怡景院,与四奶奶耳语了几句。
四奶奶端着茶盏,半天没有放下。
“这小乔究竟在想什么?”与她聊天的是翠珠,她也是个消息灵通之辈,时刻关注玫瑰院的事,却怎么想不明白小乔的做法,“她就不怕惹怒三爷?”
喝了一口茶,茶盏放下,四奶奶淡淡道:“女人都是容易痴情的,尤其是那些得到了新婚欢愉的女人,可日子一久,就会发现自己在夫君心里绝不是唯一,男人喜新厌旧是常事,见了漂亮女子依然眼馋得很。”
翠珠想了想,也觉得她说得很在理,自己不就有了这样的经历,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道:“四奶奶说得是,估摸着这小乔姨奶奶又耍鬼聪明,想尽法子吊三爷的胃口,让三爷对她总是感到新鲜,就怕她聪明反被聪明误,她怎么会明白,咱们三爷是什么人,是堂堂赵家大东家,是正人君子,怎会如一般男子一样儿女情长,把她一个小妾放在心上。”
可是,大东家,正人君子,也是男人,也是凡夫俗子,也会对喜欢的女人牵肠挂肚。
张管家回了勤善院,看着三爷的背影,将小乔的话如实说给三爷听。
三爷负手而立,背对着他,面向窗外。
张管家原以为他会生气,却不料等了半天,等来他一声叹息。
“她是不是不喜欢那些东西?”三爷淡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