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相处的差距，就在于：
我和你好好说话，你却以为我好说话；
我不争，不代表你可以抢，我善良，不代表我好欺负；
我不惹事，不代表我怕事，我让步，不代表你可以得寸进尺。
你欺负我，我退一步，你再欺负，我不计较，你得寸进尺，对不起，我将全力反击！
待人友善是修养，事不过三是原则，以牙还牙是底线，我没事不找事，但有事绝不怕事！
在如意院时，自从小乔成了三奶奶大丫鬟后，告别了脏活累活，三奶奶也不舍得让她做。
如今她被罚到浆洗院，虽有心里准备，但看到那粪车、粪桶、粪铲子，闻着臭不可闻的熏人气味，忍不住阵阵作呕。
见她面色难看，吕婆婆唇角一勾，冷笑道：“快点干吧，一共九个女茅房，每天早中晚各清理一次，每次若是没按时辰清理完，就别想吃饭，直到干完为止。”
小乔强压制着恶心呕吐，沉声道：“是。”
她心里一沉，暂且忘掉杂念，一双绣出精美绣品的手提起了粪桶，拿起了粪铲。
九个女茅房分布大院里，就是丫鬟仆女的公共茅厕。
主人的茅房、马桶在各自院里，只有主人能用，由院里仆女负责清理，然后由一个男仆推粪车到各自院门口一天三次收集后送出大院。
小乔全力以赴，但时间似乎过得太快了，晚饭时，总算清理完了。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推着粪车回到了浆洗院茅房。
茅房门口处已摆放着清理男茅房的粪车、粪桶及粪铲。
小乔被吕婆婆呵斥一顿，说清理得不好，念在初次，所以吕婆婆还是递给她两个杂面灰馒头。
她虽忙碌了大半天，饿得前胸贴后胸，却没有丁点胃口。
小乔将双手不知洗了几遍，她用手帕包好馒头，然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走回住所。
浆洗院居住条件比制衣房的仆女所差了些，没有炕铺，放眼望去就是个大通铺，人人都睡在高出地面不足五十公分的炕铺上。
中午她来放行李时，屋子里没人，都出去干活了，此时陆陆续续的回来，其中一个，竟是小乔的熟人。
“哎呦喂，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小乔姑娘吗？”一个讥讽的声音忽然响起，透着他独有的尖酸，“小东家身边的大红人，大院里头等体面仆女的人物，怎么一转眼，也沦落到咱们这种低贱奴婢待的地方来了呢！”
小乔脚步一顿，转头望去。
就是那位一脸妖媚，因污蔑她与胡博文有染，而被罚进浆洗院的制衣女——涵柔，如今是洗衣女了。
她干了半年多女茅房清理活，已于三个月前便给了别人。
据她的过错，不会这么快就摆脱这大院里最脏的活，这也是她会拍马屁的德性带来的最好成果了。
卑鄙小人，小乔自然懒得与她理会。
她现在也实在是太累了，于是冷冷的瞟了对方一眼，便走到自己的床铺躺下，因为过度劳累而有些哆嗦的手伸进怀里，掏出手帕包裹的馒头。
“我得吃点东西。”她在心里对自己坚强说，“我要熬过去，要出去，不能毁在这里。”
扑哧一声，临边仆女故意背对着她，放了一个闷屁。
一股臭气飘了过来，小乔忙翻了个身，几次将馒头递到嘴边，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只得重新将馒头包进手帕里，然后用被褥紧紧捂住口鼻。
但即便如此，仍然无法隔绝股股臭脚气、狐臭等恶臭。
这地方简直就是最低贱人的肮脏之地。
这里的仆女身份混杂，有赵家收留的流浪女，还有贫苦人家卖身讨生活的孩子，以及被处罚的仆女。
赵家也算是仁义慈善大户人家，不但管吃穿住，而且还给点薪水。总之，这浆洗院也算是贫贱之女求生活的安乐之地了。
“这样待下去可不行。”翻来覆去好久，小乔实在是睡不着，只好睁开眼睛盯着屋顶，心里默念道，“我得想个法子保全自己才行……”
换房肯定是不可能的。
可不知为何，那吕婆婆好像故意和她过不去似的，否则浆洗院的差事那么多，也不至于一开始就将最脏最累的清理茅房活给她。
她毕竟曾是小东家的贴身大丫鬟，吕婆婆难道不怕有一天她回到如意院……
涵柔的视线从小乔身上移开，忽然死死盯住一个方向，又甜又酸又柔的唤道：“郭哥哥，你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在这大院里，这世上最污秽之车，推着它的，有她俊美的小乔也算是稀奇的事了，竟然还有一个俊美的男人。
他那面若桃花的脸几乎没有一丝阳刚之气，嘴巴上胡茬子也没有，说是一个俊俏女人吧，喉结还很突出，年龄约摸十七八，难道是个太监。
可这赵家大院虽然是豪门大院，但毕竟不是皇宫，怎么会有太监呢？
他不但每日要清理两次男仆人茅房，而且还要一天三次收集各院的粪水。
“郭哥哥，你怎么不理我呀？”涵柔凑到对方身旁，撒娇似地拉了拉对方的胳膊。
他抖开她的手，将粪桶、粪铲等工具放上车，默默地推着车离开。
涵柔在他身后气得直跺脚，一名仆女笑道：“早跟你说了，他不会喜欢你的，你死心吧！”
涵柔白了对方一眼：“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呀，也不看看你的苦瓜脸！”
“你再好看，也好看不过你的郭哥哥呀。”另一个仆女摇摇头，“可他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跟个冰块似的，我就算找个丑八怪，也不找他这样的人，哪里见过这样好看的男人，竟然甘心干这脏活，恐怕……”
原来那个人名字叫做郭元吉。
仆女们聊着郭元吉，讨论起其余男仆来，话题渐深，渐渐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大院里男仆有各种杂务佣人外，如郭元吉之类，还有护院家丁和临时住在大院里的店铺人员。
院规要求，特殊情况除外，每日酉时后所有男仆全部集中在佣人院留宿和居住，由护院家丁头目杨虎管理。
大院里一条严厉院规：禁止男女仆人间私下谈婚论嫁。
郭元吉显然是涵柔看中的对象，也可以说是说大部分未嫁仆女看中的对象，毕竟如此年少貌美的男仆实在少见。
他凭借此等相貌，即便性子孤冷些，也能伺候爷、奶奶们，当个随从护卫、车夫等，也不知他为何干这最脏的苦差……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着，小乔摇摇头，不愿加入其中。
今天上午虽然适应了些，但小乔还是将帕子折个三角巾，系在脸上遮臭，臭气照样钻进帕子，熏得她喘不过气来，只想闭气。
午饭好歹囫囵吞枣地吃完两个馒头，仅有的一小碗菜也被他人抢走，喝了些开水而已。
待最后一次清理完茅房回来，小乔浑身酸痛，步履沉重的走向水井，准备提桶水洗洗手，顺便把身子也擦拭一下，否则馒头又一口吃不下了。
却不想，竟有人先一步来到了井旁。
“咕噜，咕噜，咕噜……”
一只水桶从井里提出来，水桶刚落地，提水人就双手撑着桶沿，急不可待的将脸埋进桶里，咕噜咕噜的喝起水来。
小乔的脚步声很轻，但他警觉的像一头小狗，几乎是小乔前脚刚来，他便猛然起身，将脸转向她。
一张很俊美阴冷的脸。
“是你？”小乔楞了楞。
眼前的美男，赫然是郭元吉。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小乔的脸，抬手擦了擦唇边水，转身就要离去。
擦肩而过时，小乔低声道：“等一下。”
郭元吉脚步一顿。
小乔略微一愣，从怀里掏出手帕包裹的馒头，递过去道：“你要吃吗？”
小乔没胃口，且天气炎热，尤其是睡十几人的大通铺，夜里闷得像个蒸笼，馒头放一晚上就会馊掉，与其丢掉，不如送给眼前的人……
郭元吉盯着她手中的馒头，喉头动了一下。
小乔看在眼里，心道：“他果然是挨饿。”
这人相貌虽好看，但气色很差，近了一看，瘦得都能看见骨头了，再联想到他刚才喝水充饥的情景，小乔心中明了，这人在大院里的日子只怕过得不好，不知为什么，恐怕连饭也吃不饱。
人多是非多，这赵家大院里也不乏龌蹉事。
两人不熟，小乔也不好多问。
她只是觉得对方需要，自己又恰好吃不下去，不如送他，做个顺水人情也是好的，手中的馒头又朝他递近一些，温声道：“拿去吃吧。”
郭元吉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馒头，一双疑惑警惕的眼睛盯着她的脸，像小狗看着对它投食的外人，迟疑着，最终一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回到佣人院了。
望着他逃离的背影，小乔无奈叹了口气，回头看着他留下的水桶。
桶中还剩下许多井水，忙碌了一天，又没吃东西，小乔手脚酸软，实在不想再费力气重新打水，干脆就用对方剩下的井水吧。
小乔将馒头放在一旁，然后将手帕浸进桶中，彻底湿透之后，用手帕擦洗。
冰凉的井水一激，她手臂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挺凉爽的。
她快速地将自己的身体擦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将能擦洗的身体部分，擦洗得干干净净，几乎没有了一丝余味。
她抬头左右环顾了片刻，故意问：“谁在那？”
没人回应，她松了口气。
目光四周又巡视一遍，手指慢慢摸上腰带，就在小乔要解开上衣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后伸出，落在她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