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自有公论,公道自在人心。
善恶总有天作证,人善人欺天不欺。
“有何不敢?”五奶奶一向惯于伪善,且她从不相信上天惩罚的骗人鬼话。
“恶有恶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人若不罚,老天必罚。”一声惊雷乍过,照得小乔脸颊雪白,她双手抱住遮阳棚一根木桩冷冷大声喊道,“五奶奶,我们各自抱着一个木桩对老天爷发誓,我若污蔑五奶奶,就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敢发誓吗?”
我有何惧?五奶奶心中冷笑一声,双手抱住相距小乔十米外的一根木桩,脸上故作自信凛然道:“我问心无愧!当然敢向老天爷发誓!苍天在上,我心向善,从未做过一件坏事,害过一个人,若有半句不实,愿遭天打雷劈!”
小乔马上扑通跪倒,双手离开了木桩,膝行倒退几步,仰头望向乌云中翻滚不停的电闪龙蛇,呼喊道:“老天爷,你听见了吗?”
“杀人凶手就在这里,老天爷,你睁开眼睛看看吧。”
轰隆隆……
“姐姐死得冤呀!老天爷,睁睁眼,求你睁睁眼看看吧!”
她发疯似的,声嘶力竭呼喊着。
“哈哈……”五奶奶嘲笑,怒声道,“上天不会放过你这个以下犯上、污蔑好人的……”
没等她说完,一道雷光接天入地,瞬间,火光从天而降,顺着木桩包围了五奶奶全身。
“啊!!!”五奶奶在火光中凄厉惨叫。
遮阳棚随之燃烧、倾斜。
随之,一个巨响雷声。
雨点骤然密集。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突然到其他人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直至五奶奶轰然倒地,身体在火中发出一股股烧焦的气味。
众人呆呆看着她,个个惊恐万分,却无一人发出声音。
“哈!哈!哈……”
痛快淋漓的笑声,比惊雷还惊惧,让大家瞬间毛骨悚然,从惊呆中回过神来。
“报应!这就是报应!”小乔哈哈大笑道,“你们都听见了,五奶奶亲口发的誓,你们都看见了,老天爷有眼,派雷神劈死了她!五奶奶,你罪有应得!报应啊!报应……”
这是五奶奶刚刚发的誓:“苍天在上,我心向善……若有半句不实,愿遭天打五雷轰!”
前后还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大家怎可不知?
“救我……”五奶奶还剩下一口气,虚弱喊道,“救我,快救我……”
可大家哪里敢救?
她的贴身丫鬟秀儿只上前一步,头顶雷声一响,立刻将迈出去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双手合十不停念道:“请雷神息怒,都是五奶奶…五奶奶干了坏事,害死了彩霞姑娘,与我无关啊!老天爷饶命,老天爷饶命!雷神息怒啊……”
她吓坏了,几乎灵魂出窍一般,傻呆呆的在坐在地上,任风吹雨淋。
五奶奶抱住的杉木已被击碎燃烧,连同遮阳棚一块燃烧,杉木柱子上被割断的引雷铜丝也毁坏殆尽,如果不是大雨倾盆,就怕大火波及整个锦绣院落。
“你们这些贱奴……”五奶奶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她喊秀儿,喊其他人。
可这些人都吓坏了,这个时候谁也不敢上前半步,见此,五奶奶绝望中骂道:“你……不得好死……”
一切在她眼中恍恍惚惚,她最后看见的,是小乔得偿所愿的畅意笑容。
雷阵雨,雨过天晴了。
七日后,五奶奶也已安葬,但并不意味着事情就此过去。
“小乔!”三奶奶一脸肃色,冷声道,“跪下!”
扑通一声,小乔跪在她面前。
屋子里只剩她们主仆两个,其余人被赶了出去。
三奶奶坐在靠背椅中,居高临下的俯视她许久,才缓缓道:“锦绣院出事那天,你到底做了什么?”
小乔早已准备好了答案:“小乔知道了五奶奶是杀害姐姐的凶手,特意当面问她两句话,五奶奶赌咒发誓说她不是凶手,否则就遭雷劈,结果刚说完,她就被天雷劈死了……”
“够了!”三奶奶拍案而起,厉声道,“过去这些天了,在我面前,你竟然还不说实话?”
小乔眸中闪过一丝哀色。
五奶奶的声音重又萦绕在她的耳边。
“从今往后,你给我夹起尾巴做人,再犯到我手上,不光把你乱棍打出大院,你的下场比你姐姐会更惨,你的家人也跟着你倒霉!”
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便忍痛回到如意院,接过佳蕙递来的五彩线。
一次又一次七孔针穿线失败,耳边是彩云的嘲笑:“还是制衣房最出色的绣女呢,就怕你用铜丝也不行吧。”
这话犹如茅塞顿开,令小乔眼前一亮。
自从她跟着三奶奶读书写字后,渐渐读了如意院书房里的不少书,这铜丝避雷之事,她可是记忆犹新,因为她对一根铜丝能消除雷火等类似知识特别感兴趣。
她连夜回到制衣房,看望曾对自己照顾有加的王婆婆。
“王婆婆。”她黑白闪亮的眸子望着对方,平静道,“听说锦绣院的遮阳棚还要装饰布围帘,这布围帘应当是由制衣房做的吧?”
王婆婆视她如自家孩子一样,也不问缘由,便同意将要送去锦绣院的布围帘交给了她,由她带着一个制衣女送去锦绣院。
由始至终,王婆婆都未问她一句话,她默认了小乔的复仇,甚至可以说是成了她的帮凶。
至于小乔如何做,她也不便问,因为她知道小乔这孩子的品行,她是绝不会连累自己的,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人,无法劝阻她放弃报仇。
果然,小乔也一句话没说,接过布围帘,来到了锦绣院,寻机偷偷割断了遮阳棚木桩上的引雷铜丝。
她一言不发的低头跪着。
虽然心里有些惊慌,她还是硬着头皮道:“三奶奶,她的死真的与我无关,是五奶奶犯了罪大恶极的罪过,天理不容,才遭了雷劈报应……”
“够了!”三奶奶止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谎话。
见她身体晃了晃,失望地躺入椅内,小乔心中担忧至极,爬过去,劝慰道:“三奶奶,您如今有孕在身,请注意保重身子,不要因我生气……”
三奶奶在椅内闭目养神了片刻,缓缓睁开眼,目光与声音里都透出一股失望,狠声道:“小乔,我知道你心怀怨恨,所以我一直想方设法开解你,没想到你竟如此执迷不悟!是不是仗着我的爱护,才会逞能行凶?”
小乔楞了楞:“三奶奶……”
“行了,我不想再听你的狡辩。”三奶奶挥了挥手,“如意院再也容不下你这种胆大妄为的人,要不是看在我们以往的情分上,我把你赶出大院。从今日起,你就去浆洗院吧!”
“三奶奶,您要赶我走?”小乔大惊失色,她倒是不怕浆洗院的苦差,或者说在暗算五奶奶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被罚的准备,就算要离开如意院也不是现在。
她急忙爬到三奶奶跟前,抱着她的腿道,“三奶奶,求求您,请让我留到您平安生产吧!只要您生下小少爷,小乔就是离开大院,也心甘情愿!”
“不!”三奶奶摇摇头,断然道,“你现在就收拾东西走!”
小乔再三哀求,三奶奶却闭上了眼睛,不再理睬。
见她意已决,小乔只得深吸了一口气,哽咽道:“三奶奶说的是,小乔的确给您惹了不少麻烦,不敢奢望再留在如意院,但小乔受过您的恩惠,此生绝不敢忘,若有朝一日需要小乔,小乔愿为您赴汤蹈火!”
磕了三个响头,小乔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屋。
她的东西本就不多,而且浆洗院那种地方,贵重物品也不便带去,索性将所有的赏赐都留了下来。
简简单单一个蓝布包袱,小乔叹了口气,抱着包袱出了屋门,未到院门口,就听见门外的匆匆脚步声由远至近。
“快走!”佳蕙冲过来道,“三爷来了,准备要抓你去护院,三奶奶让你从后门出去,快去浆洗院!”
小乔一楞,继而眼眶一热。
她不敢小看任何人,但仍没想到事情这样快就败露了。
她顿然醒悟,还是小看了一个人,更小看了三奶奶对她的真心厚爱。
哪里是怕她给自己惹麻烦,三奶奶才将她逐出如意院,分明是她早已料到三爷会处置小乔,才先一步将她罚去浆洗院,苦役虽苦,却能避开三爷的惩罚。
否则,恐怕最好的结果就是被赶出大院,也避免不了家族对她和家人的责难。
“三奶奶,小乔谢谢您……”小乔望着正堂屋方向,心里悲喜交加。
“哎呀,你还等什么,快点走啊!”佳蕙一脸同情,在她耳畔低声催促道,她借机当了好人,又如愿地赶走了自己的劲敌。
小乔咬咬牙,不敢辜负三奶奶的一番厚爱,只能将对方的爱深深埋在心底,然后抱紧怀里的包袱,匆匆出如意院后门离去。
迎接小乔的是一名浆洗院管事婆婆,姓吕,她上下打量了小乔一番,声音冰冷:“你原来是小东家身边的贴身大丫鬟,走到哪儿,别人都先敬你三分,但来到浆洗院,就要马上忘了从前的身份。在这儿,你只是个低贱的仆女,干大院里最下等的活。”
“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来到浆洗院的一亩三分地,小乔只能低眉顺眼了。
说是浆洗院,可不单是衣服浆洗的地方,其实就是大院里做苦差事的仆女集中的地方,便于管理,浆洗还是其中最好的差事。
“浆洗院各有分工,大院内的苦差事基本都在这里,鸡鸣起床,做浆洗衣服、清理茅房、除草等杂务活。你……”吕婆婆将她领到院里一角的茅房,指着茅房门旁的一辆粪车道,“从今天起,你就负责清理大院女茅房。”
小乔呆呆望着那辆臭味扑鼻的粪车,心里瓦凉瓦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