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懂你的人,之所以能懂你,并不是因为你们气味相投,也不是因为你们之间的默契,而是对方用心了解过你。
一个人最幸运的事,莫过于在千万人中,遇一知己。
愿有一个人懂你的骄傲,也懂你的不堪和无奈。
佳蕙善于察言观色,谨言慎行,颇得三奶奶信任。
她此时见三奶奶不悦,立刻换了一副口吻:“我自然不会怀疑小乔,她虽然来如意院不长,但对您一向忠心,怎么会有异心呢?”
三奶奶疑色瞬间消失。
“不过,小乔这么优秀,又长得好看可人,虽然没有异心,但三爷未免不会对她动心思呀。”佳蕙一边观察她的神色,一边斟字酌句,“小乔对您忠心不二,若您有心让小乔成为臂膀,倒可以将小乔留在三爷身边。”
此话看似为三奶奶,甚至为小乔着想,其实是真真切切的离间之言。
见三奶奶面色陡变,佳蕙心中一喜,正准备火上浇油,却听见身后房门一开,小乔的声音传来:“三奶奶醒啦。”
只见小乔手握一束桃色玫瑰花进来,花儿鲜艳夺目,她来到桌上一只细颈花瓶前,一边更换瓶中旧花,一边故作随意道:“刚才恐怕打扰了三奶奶,护卫不小心碰倒了屏风,三爷发了脾气,怕吵醒你,便走了。”
“三爷没说什么事?”三奶奶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背影问。
小乔背对着她,摆弄着花朵:“没有,他来就是看看您,怕吵醒您。如今如意院里最大的事当然是您养胎,再没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三奶奶一脸平静,忽然问道:“小乔,有人向我提议,将你给了三爷,你愿意吗?”
摆弄花朵的手一停,小乔猛然转头盯着佳蕙,目光锐利灼灼,刺得佳蕙急忙低头躲闪,避开她的目光。
“三奶奶。”小乔收回目光,一脸惊讶,扑通一声跪下,断然真切道,“小乔不愿意!”
“为什么?”三奶奶靠在迎枕上,双手交叉放在微微凸起的小腹上,笑道,“你一向心高气傲,等做了姨奶奶,以后就不再受人轻视了。”
佳蕙立时抬头,目光闪动,急忙帮腔道:“小乔,这是三奶奶给你的天大恩惠,旁人想都不敢想的!”
又是离间之言。
此时只要小乔稍微犹豫一下,就等于在三奶奶心上扎上了一刀。
小乔瞟了佳蕙一眼,立时冷声道:“多谢佳蕙姐的好意,不过小乔实在受不起。”
佳蕙面色一变,晓得自己的计谋已被对方看穿,索性不退反进,责怪道:“你不是一向对三奶奶忠心不二吗,如今三奶奶有孕在身,你若代为伺候三爷,不就是最大的尽忠?”
小乔摇摇头,反而趁机向三奶奶表明心意道:“三奶奶对小乔恩重于山,小乔无以为报,只有一片忠心来报答。但若小乔真做了姨奶奶,日子一久,定会生出私心,还能一心一意为三奶奶尽忠吗?”
她顿了顿,一双眼睛敬慕地望着三奶奶,眸底清澈见底,真切道:“说句真心的话,三奶奶在小乔心里,不光是主人,是恩师,更像是小乔的亲姐姐。小乔发誓,至死不忘您的恩情,三爷是您的夫君,是您心里最重的亲人,我宁死也不愿背叛您!”
三奶奶定定看着她,感激她。
她出生官宦之家,富贵的背后多是凉薄的亲情,如此真情莫说是自己的亲兄弟姐妹,就连三爷都不曾给她过多少……
毕竟三爷再看重她,也不会与她一世一双人,而她如今却成了小乔心里的唯一,唯一的主人、师傅和亲人姐姐!
“小乔,你过来。”三奶奶叹了口气,微笑朝她招招手。
小乔膝行至她面前,离得这样近,才发现她眼中噙着泪,像个受了很大委屈的女孩。
三奶奶顿时心中一酸,温柔地抚了抚她的面颊:“你放心,我不会违了你的意愿,到了你离开大院的那天,我会给你厚重嫁妆,风光把你送出大院的。”
小乔乖巧地点点头,泪水盈盈,微微一笑:“小乔多谢三奶奶的信任!”
“佳蕙,站住!”
走廊上,佳蕙脚步一顿,回过身来,一脸平静,问:“小乔,有事吗?”
小乔缓缓走来,表情淡淡,目光锐利,问:“刚才你对三奶奶说了什么?”
这是要兴师问罪?
佳蕙故作一脸坦然,微笑道:“小乔,我不过是为了三奶奶,也是为了你好,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这样的事对我们这些贴身丫鬟来说,也是常事,你可不要误会了我。”
她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权当一个家常闲话而已。
但很显然,小乔并不打算将这件事轻轻放过。
“佳蕙姐,你伺候三奶奶多少年了?”小乔忽笑道。
佳蕙沉默不语。
“三年还是四年?”小乔笑着靠近她,“你呆在三奶奶身边这么长时间,三奶奶对三爷一片深情至爱,我都看得出来的,你怎会看不出来?”
她的目光比利剑更可怕耀眼,逼得佳蕙不由地后退了一步。
“佳蕙姐,三奶奶现在怀着身孕,若这个时候,她身边信任的人,趁机挖墙脚,勾搭三爷,对三奶奶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难道你不明白?”
小乔突然伸出双手,替佳蕙整了整领口,语气坚定又霸道:“所以,不光我不会做,我也绝不容许如意院任何人生出此类非分之想,任何人……”
轰隆隆……
声音震耳欲聋,打断了小乔的话。
佳蕙身体哆嗦了一下。
轰隆隆……
乌云密布,白天转眼变成了夜晚,乌云中时不时滚过几道雷光,犹如蜿蜒扭曲、张牙舞爪的龙蛇。
“啊……打雷了。”小乔急忙松开手,心里一惊,望向天空,“我还有事,先去了。”
她差点忘了一件要紧的事,快速离去。
佳蕙惊慌的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她刚才的声音,比外头的雷鸣还要惊心,还要可怕!
锦绣院。
五奶奶生辰宴遮阳棚还没搭建好。
“怎么样?”五奶奶亲自过问道,“遮阳棚快搭好了吗?”
忙着安装竹帘的家丁中走出一人,恭敬回道:“回五奶奶话,就快好了。”
“早上问你说快好了,现在问你还说快好了,究竟什么时候能好?”五奶奶不满道。
家丁抹了把汗:“今天一定能完工!”
五奶奶勉强点点头,吩咐贴身丫鬟秀儿:“秀儿,你在这里盯着他们,有什么事随时来说一声,今天一定要完工,否则后天的生辰宴我就办不成了。”
五奶奶从遮阳棚杉木柱子旁正要离开进屋,忽听见一个令人厌烦的声音,伴着阵阵雷声,自院门外远远传来:“五奶奶,我有一件有关五爷的事要告诉您,此事关系到五爷和您的名声!”
五奶奶不理会,抬脚要走。
“您是不肯见我,还是不敢见我?!”
声音刺耳,牙尖嘴硬,又是那个死丫头!
五奶奶面色一冷,抬起的脚落回原地。
秀儿见小乔的神色不善,急忙道:“五奶奶,我这就让人将她赶出去。”
“不,我倒要看看……”五奶奶冷笑道,“这贱婢想干什么,她还以为我怕了她不成!”
五奶奶过来,见自己院里的仆女正与小乔相互推拉,五奶奶大声道:“小乔姑娘,我警告你的话,你全都忘了吗?”
推拉的动作立时一止,小乔缓缓朝她看来。
五奶奶头上遮着雨伞,她头上可没有。
虽然雷声阵阵,但大雨还没下,只是有些雨星飞舞。
小乔闪亮的眸子死盯五奶奶,良久,凛然道:“五奶奶的威胁,小乔怎会忘,但姐姐的惨死,小乔更不会忘。若此生不能替姐姐讨回公道,将你们夫妻的罪恶公布于世,小乔死不瞑目!”
五奶奶冷冷盯着对方,不信对方真有这个胆量,敢将真相公开,难道她真的不怕死吗?
岂料下一刻,就见小乔面向众人,高声喊道:“大家都听好了,去年腊月二十四晚上,五爷强暴了制衣女彩霞姑娘!五奶奶为替五爷遮掩罪过,不惜杀害无辜的彩霞姑娘,他们夫妻二人,一个下流无耻,一个假仁假义,心狠手辣,不知羞耻!因为怕我揭露他们的恶行,还想毁灭罪证,杀人灭口!”
锦绣院中一片哗然。
为了搭建遮阳棚,自然有不少锦绣院的外人,都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起来。
满院的窃窃私语声令五奶奶恼羞成怒!
但她强压心中怒火,一脸委屈,慷慨陈词道:“公道自在人心,天地良心,我从未做过一件违背良心的事,更没害过一个人!你所说的一切,都是造谣污蔑!”
小乔大声冷笑道:“五奶奶口口声声说公道自在人心,说我污蔑您,我只问一句,您敢对老天爷发誓吗?你真的从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从未害过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