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小人之所以为小人，往往是把利益看得比道德更重要，他们会在道德利益面前，先选择利益。
灯火摇曳，照亮了屋中两人。
王婆婆坐在椅子上，小乔如同一个孝顺奶奶的孙女，蹲在她面前，给她细心泡脚。
这泡脚方子：党参、北芪、茯苓、白术、川芎、陈皮、石菖蒲。
方子能消除疲劳，改善睡眠。
药是小乔从大院药房中找来的废药，用来泡脚，也算是废物利用。
“进了大院，忙忙碌碌了二十多年了，年纪大了，一天下来，总觉得疲乏，晚上经常睡不着觉。”王婆婆絮絮叨叨，“多年啦，就你这孩子懂事贴心，这脚一泡，今晚又能睡个好觉。”
这王婆婆已是快五十岁的人了，无儿无女，孤身一人，是赵家大院的老仆人。她人品好，老太太、三奶奶都喜欢她。
被人这样惦记着，侍奉着，即便泡的是清水，王婆婆都会觉得舒服到心坎里。她舒心笑道：“小乔，你真是个聪慧善良的孩子！”
小乔微微一笑。
王婆婆低头看着心灵手巧、聪慧机灵、性格倔强的小乔，叹了口气：“小乔啊。”
“怎么了？”小乔微笑抬头望着她。
王婆婆欲言又止，终是开口：“我见过多次欢欢那猴子，它的皮毛明明都是棕色的，你为何要特意找一张假猴皮交出去呢？”
小乔做事从来不瞒她，在给王婆婆泡脚的时候，已经轻描淡写将把猴子处理的事告诉了她。
“因为钱管事和李家才是好友啊！”小乔也不隐瞒，“钱管事粗枝大叶，李家才却是细心人，他一定会发现我动了手脚，也定会来找我。”
“你为何这么做？”久在大院的王婆婆略一沉思，心里便有了答案，“你送他香囊，是初步试探他，可你对他的言行不相信。他更没想到的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在悦心院竟然空手对付了一个恶人，并且下手那么狠。他过后一想，必定起疑你的和善，会对你起了戒备之心。你为了能让他消除疑心，让他觉得你是个善良的人，便利用了那只猴子，让他看到你是一个对小猴子都不忍下手的善良人。”
“婆婆，我是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坏人？”小乔无奈道，“但为了给姐姐报仇，我不得不当个坏人，借机靠近他，利用他，以便更快地查出姐姐被害的真相，他若真是害死姐姐的凶手，我也好借机杀了他报仇。”
“你若是坏人，就不会三番两次救二姨奶奶，不惜得罪霸道狠毒的大姨奶奶了。”王婆婆叹了口气，轻轻抚摸她的头，“你若是坏人，就不会救下欢欢，还费尽心思把它送出大院。”
小乔摇摇头：“可我为了脱身，差点害死了欢欢。”
这个傻孩子，王婆婆忍不住真诚道：“看得出，你是心地善良、是非分明、嫉恶如仇的人。你既然想给你姐姐报仇，对坏人就绝不能心慈手软……”
小乔闻言一愣，点点头。
牡丹院。
大奶奶低头坐着。
悲愤的心情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身为赵家大院的大奶奶，刚才在玫瑰鲜花宴上当众丢尽了脸。
现在又被大姨奶奶周丽花训斥着，汗水顺着脸颊落下，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摔碎了。
她牙关紧咬，再一用力，恐怕要咬碎了一口牙，只能心碎了！
“那个贱婢，三番两次坏我的好事，三奶奶偏偏护着她。”周丽花气愤道，“我却不能处置她，你说说，该怎样才能除掉三奶奶的这条恶狗，也好解我心头之恨！”
大奶奶心里强制镇静，心思快速转动，断然道：“让五爷去做！”
“他？”周丽花语气中透出满满不屑，“那个好色之徒，花花少爷一个，他能做什么？”
大奶奶心机深厚，一脸自信：“虽然五爷不务正业，权势不大，但到底还是老太太心疼的亲生儿子。”
周丽花一脸默默，似乎在等她把话说完。
“五爷虽是老太太疼爱的儿子，可他现在只是个药铺主事，连药铺掌柜都不是，这是三爷给他安个位置而已，可以说没有任何权利，也没事可做，因为药铺主事三个，他只是其中一位，心里能不窝火！”大奶奶分析道，“如今他和您的娘家二弟是至交好友，如果您愿意在三爷面前为他说好话，与他交好，他自是愿意讨好您，您若是有什么需要他做的，想必他也一定会乐意去做的……”
周丽花的声音总算不再那么冰冷：“可他毕竟是五爷，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怎敢把手伸到我们三房的后院来！”
大奶奶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又熬过去了一关。
她为了大爷和儿子，自己的脸面也顾不得了，能在这大院里好好活下去，最终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才是强者！
她面上更加恭敬谄媚：“我已摸清了小乔那丫头的底细，还发现她和一人有勾连……”
“哦？是吗？”周丽花倍感意外，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问，“那个人是谁？”
“三奶奶的亲弟弟，李家才！”
七天后，李家才来大院报账并看望姐姐。
李家才一侧头，就见好友钱祥瑞目光狡黠，却故作轻松自然的样子朝自己走来。
“怎么了？”钱祥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昨天没睡好？怎么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
李家才昨天一整天，一想到明日要来大院，晚上的确是一夜没睡好，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凝脂似的那个玉臂，以及上面的红手印。
他在现实里有多自律谨严，在梦中就有多放荡无忌，自己的手摸了上去……
他摇摇头，将那些乱人心神的画面抛到脑后，淡淡问：“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钱祥瑞说完，忽然朝一个方向使了个眼神，压低声音道，“唉！我说，李大掌柜，你注意到了没有，最近经常见到五爷与一个丫头……”
李家才望了过去，见一个尖嘴猴腮、神态傲气的男子立在不远处，正与一名仆女拉拉扯扯，两人几乎贴身贴耳，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
“五爷安好！”
对方一惊，一侧头：“是…是家才！”
身旁的仆女见来了人，还是小东家三奶奶的弟弟，立刻脸色惊惧，匆匆施了一礼，就低着头跑开了。
“这丫头是五爷院里的人？”李家才笑问。
“不是”五爷赵书念淡淡道，“我昨天在这里丢了扇坠子，问她瞧见没有。”
李家才不由得审视望着他，“是吗？五爷，这丫头真不懂礼规，怎么和你走得那么近。”
“怎么啦？”五爷顿时脸色一变，冷哼一声，“难不成你怀疑我堂堂五爷和一个低贱仆女有勾连？”
无凭无据，李家才也只能摇摇头：“不敢，五爷误会了，我只是关心五爷别触犯了礼规。”
“哼，误会就对了！再说，就算我触犯了礼规，关你何事？！”五爷端着爷的架子，拿下巴对着李家才怒斥道，“我堂堂五爷，是三爷的唯一同胞弟弟，你算什么东西？别仗着三爷的宠信，就忘了自己是谁！”
说完，他也不等李家才回应，便甩袖而去。
五爷心里气愤骂道：“待我办好大姨奶奶那个事，得到她的支持和三哥的信任，看你还敢在我面前嘚瑟！竟然管五爷我的事！呸！你不过是三哥养的一条忠心的狗！”
他一时愤愤不平，觉得天道不公，为了得到三哥的信任和提拔，他堂堂五爷还要低三下四求他的一个小妾。李家才虽然是三奶奶的娘家亲弟弟，但也不过是赵家的一个佣人，竟然也比他有权势，真是孰可忍，实不可忍！
李家才望着他的背影，摇摇头：“真是不可救药的……”
赵利光刚出护院门。
冷不丁迎面碰见五爷，略惊一下，忙恭礼：“五爷安好！”
五爷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这才是仆人看见爷时应有的姿态。
五爷忽然拉着他紧走了几步，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五爷笑道：“利光，听说你一直表现不错，可怎么还是个跑腿的管事？！”
赵利光惊疑，平时不屑于瞧自己一眼的五爷，今天为何关心他？
赵利光，赵家护院家丁的一个管事，相貌还不错，五官端正，身材健壮，长着一对贼眉鼠眼，人挺机灵，特会逢迎拍马，年纪轻轻就成了护院管事。
但他与五爷两人素来没什么交往。
他问这些干嘛？赵利光小眼珠一转，沉思一下，小心翼翼：“五爷说笑，谁不想升职？可咱没那个本事。”
五爷当即哈哈一笑，然后开门见山道：“你过谦了，谁不知道你赵利光特别能干，很受三爷赏识，要是我开口在三爷面前再为你说句好话，升职自然就不是难事了。”
赵利光心里一喜，对方虽然是个没有权势的爷，但毕竟是赵家堂堂的五爷，如他所言，他若为自己开口美言，事情的确会大有希望，只不过……
“五爷真帮我？”赵利光知道这个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膳，对方跟自己一向没啥交往，肯出手相帮，定然是对自己有所求，“若是五爷真能为我在三爷面前美言几句，我自是感激不尽，五爷有什么事需要我办的，就请您尽管吩咐，不管龙潭虎穴……”
“不需要你入那龙潭虎穴。”五爷笑眯眯道，“只要你替我弄死一只蹦跶的小蚂蚱……”
“好，五爷就放心交给我吧！敢问五爷，那只蚂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