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一进如意院正堂,三奶奶便立时拉下脸:“你们都出去,小乔留下。”
小乔深得三奶奶喜欢,不知为何,三奶奶竟如此疾言厉色。
屋内静寂无声,小乔顿时觉得事情不妙,心里惴惴不安。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三奶奶如此非常生气的样子。
三奶奶一向美丽端庄,但气怒时,却是一身郑重严肃的当家人气势。
三奶奶冷声道:“给我跪下!”
小乔依言跪下,低头一言不发。
三奶奶居高临下,问:“小乔,你知错吗?”
小乔却神情平静:“小乔身为您的丫鬟,您的话无有不对,小乔有错,请三奶奶责罚。”
三奶奶怒声道:“小乔啊,小乔,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你是我的丫鬟,是我身边亲近之人,你耍手段陷害五爷,一旦被识破,我逃脱不了陷害五爷同谋的嫌疑事小,你可是要遭到严厉处罚,我恐怕也保不了你的!”
小乔猛然抬头,心中惊疑,三奶奶是怎么知道的。
小乔深吸一口气,急忙磕头:“这事是小乔一人所为,真有那一日,我当一力承担,绝不让您受一点牵连,否则,我死不瞑目!”
屋内静了片刻。
小乔的额头一直贴在光滑冰凉的地面石板上。
她听到三奶奶轻轻叹了口气:“你呀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你的胆子到底有多大!能不能听我的话,能饶人处且饶人,好好保护自己,好不好!”
小乔一怔,小乔被三奶奶拉起来。
三奶奶声音温和了许多:“再说,你才多大,一个小姑娘家,心思这样重,一天到晚仇恨满腹,如何能保护好自己?”
小乔一脸真诚:“三奶奶,你怎么打骂都行,只是请您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
三奶奶又习惯地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小乔,五爷陷害你,也是打了我的脸,我当然也不高兴,也想教训他,可他毕竟是三爷的亲弟弟,当然要交给三爷责罚他,我也不好责罚,你胆子太大了,连五爷都敢下手!”
小乔摸了摸额头,试探问:“三奶奶,您怪小乔,就是为了这件事?”
三奶奶一脸惊讶,急切问:“你还做了什么?”
小乔一直疑惑,李家才为什么没有被查出来。
小乔摇了摇头,又问:“您是怎么知道这事是我做的?”
三奶奶眸底疑惑色闪过,盯着小乔:“家才说,是你一片好意,给他送去姜末,让我好好给你说说吃羊血祈福的族规,后来我有事忙忘了,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敢对五爷下手。”
小乔心里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自己交给他姜末时,恐怕他什么都想到了,这个可恶的家伙!
小乔心里气愤,但不露声色:“家才少爷没说别的?”
“没有,幸亏是家才,你得谢谢他,换了别人,他定会把你告发了,得到三爷的大大奖赏。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担心的?”
小乔镇定下来,摇头道:“没有,请三奶奶放心,我绝对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好,我当然相信你。”
小乔想,三奶奶没问自己如何做到的,这正是因为三奶奶有一颗善良的心。可自己也心地善良,只是为了报复才为之。
片刻后,三奶奶一如往常,耐心说教:“小乔,你记住,为人处世,不要啥事都过于斤斤计较,得饶人处且饶人。算了,这事就过去了。天太热,你给家才送些绿豆汤去。”
小乔心想,也好,那包姜末送给他,他就向三奶奶告了自己一状,正想过去看看,李家才看到自己会是什么神情。
她恭顺应道:“是。”
吃羊血祈福后,李家才暂且回到佣人院住处休息。
他正坐在藤椅上走神,拿着书的手放在了椅子扶手上。
钱祥瑞拍拍他的肩膀,一脸鬼笑:“发什么呆,心情不好吗?那我告诉你一个好事,有个漂亮的丫头来给你送吃的来了,令人羡慕啊!”
李家才一愣,回头一看,小乔提着食盒已站在了门口。
钱祥瑞笑嘻嘻退出去,一边关门一边说:“家才,我有事先走了,你们好好聊。”
小乔走到桌边,打开食盒,捧出陶盅,倒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绿豆汤,甜甜一笑,道:“家才少爷,天热,喝碗绿豆汤吧。”
李家才不说话,表情淡淡。
两人面对面站着,屋里寂静无声。
小乔忽然似笑非笑:“放心吧,是三奶奶让我送来的,你还怕我……。
李家才看着绿豆汤,问:“是你陷害五爷吧?”
小乔一脸坦然,道:“怎么,现在才明白吗?你不是早向三奶奶告了状。”
李家才心中一惊,强作镇静,问:“果真是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乔笑了笑:“小事一桩,我把干姜碾成细末,加入面糊里,用手指沾上些面糊,趁机把手指往碗里一抹,碗里热羊血汤一接触面糊,便混入了姜末,当然是查不出来了。”
李家才紧盯着小乔,生气道:“你……”
小乔与他怒视:“我做的不对吗?你要指责我,不该对付五爷,因为他是五爷,所以他想陷害我就陷害我,想骂我是贱人就骂,是不是?!哼!我小乔想报仇,就绝不会心慈手软!”
李家才一脸担忧,真诚道:“小乔,你如此大胆,不怕事情败露,遭到惩罚吗?他毕竟是五爷!”
小乔冷笑:“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昨日他高高在上,今日却像一个被打的奴才,跪在地上求饶!拼命磕头喊冤,真是可笑!”
李家才心里冤屈,闭上眼,又慢慢睁开,问:“那我呢?你设计对付我,是因为彩霞,是不是?”
小乔顿时冷眼瞧着他,怒声道:“是,不过这次是你侥幸逃过。表面看来,家才少爷是个好人,但世上有毁人家女子清白、杀人灭口的好人吗?!”
李家才再也无法忍耐,他忽然抓住小乔的手腕,愤然问:“如果我告诉你,不是我干的,你信吗?”
小乔讥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吗?”
李家才闻言,无奈松开手,颓然后退一步。
他愤然拔出腰间的短剑,塞到小乔手中。
小乔一惊:“你这是干什么?”
李家才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坚毅,按着她的手握住剑柄,将剑锋对准自己的胸膛:“彩霞的事与我毫无关系,如果你不信,可以马上杀了我!”
小乔握住剑柄,嘲讽笑道:“马上杀了你,我也逃不过一死,我可不想死。”
李家才气愤道:“与其被冤死,我倒宁愿和你一起死!”
小乔神色惊疑。
两人怒视。
良久后,李家才终于叹了口气,脸色恢复平静,将剑扔在桌上,轻声道:“抱歉,我刚才有点过激了,真要以死明志,也不能在这里,的确会让你脱不了干系,还会连累姐姐。小乔,我李家才不自认为是正人君子,但我敢对天发誓,没做就是没做!我没有伤害彩霞!若我说了假话,就让我不得好死,死后还要背负骂名,遭人唾骂!”
这誓言太毒太狠,小乔浑身一震。
李家才望着她,认真坦荡道:“小乔,我再说一次,我李家才从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从来没有!我没伤害彩霞,更不想伤害你!”
小乔却怒色不减,问:“可我第一次问你,是否认识彩霞,你为何说不认识?”
李家才眼中闪亮,语气真切:“我可能见过彩霞,但却不知谁是彩霞,她的事,我也不清楚。我作为赵家外戚,也不会过问与自己无关的赵家事,何况这是赵家大院的丑事,姐姐也不会告诉我,当然说不认识。”
小乔又问:“你的香囊,为何在我姐姐手里?”
李家才神情疑惑:“这个香囊的确是我丢失的,但为何在她手里,我真的一无所知。”
小乔定定望着他:“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没有一字虚假吗?”
李家才摇头,苦笑道:“我没必要骗你,若我真是凶手,至少你把香囊给我的那刻起,我就会告诉了姐姐,你还有机会找我报仇吗?”
虽仍有疑点,但这个理由也确实是个比较合理又充分的理由。
小乔思虑再三,轻轻点了下头:“好,我暂且相信你,但若有一天,让我发现你撒谎,哪怕是一个字的谎,我也绝不会放过你!”言罢,她狠狠地瞪了李家才一眼,转身提起食盒便要离开。
李家才突然上前抓住小乔的手腕,不忿道:“从一开始,你来到如意院的目的就是要找我报仇吧?所以,你费尽心思接近我,其实从你第一次出手,我就怀疑过你,可后来见你对猴子欢欢那样,我又一次自我欺骗,包括这次你给我姜末,我也不愿意相信你会害我。”
小乔望着他的手半响,突然露出一丝灿烂笑容:“家才少爷,男女授受不亲,你的手……有点不得体吧。”
李家才一愣,看向自己的手,发现自己还握着小乔的手腕,想要马上放手,却见皓腕如雪,感觉温润如脂,一时有点舍不得放开。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怪笑,钱祥瑞从门外跳进来:“好哇,情意绵绵,都拉上手啦,被我抓住了吧!”
李家才立刻放手,小乔快速收手,急忙道:“家才少爷,我还有不少事没做完,得走了。”说完拎着食盒快步离去。
钱祥瑞一见自己坏了人家的好事,忙对着小乔背影喊道:“喂!我就是开个玩笑,小乔姑娘,别走啊!别……”
瞬间,小乔已经跑得人影不见。
钱祥瑞满怀歉意看向李家才,陪笑道:“李大掌柜,对不起了,没想到小乔小姑娘这么不禁逗……”
李家才哪里还让他聒噪下去,抬脚踢在他屁股上。
一时间,钱祥瑞嗷嗷叫声充满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