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森在心里想了一万遍,如何套徐香的话,但是一见到徐香又畏首畏尾,不敢打草惊蛇,只是淡淡笑道:“徐医生不是西医嘛?怎么说出的话与江湖郎中无异?”
徐香从自己的抽屉中拿出一只三足洗(古人洗笔用的器皿),那三足洗口沿平整,颈微凹,底有三足。内蓝外青,天青色的外壁呈现出均匀的番茄紫色窑变,窑变均匀自然,整个器皿雅致而温润。
徐香一言不发地将这三足洗推到周小森面前,周小森笑道:“家财万贯,不如均窑一片,更何况是这珍贵的窑变三足洗?徐医生既有此物,又何苦当医生,逍遥快活度此生不是更好?”
徐香微微一笑,道:“比徐香更为想不开的是欧阳小姐,你贵为小姐,又有此鉴别宝物的特异功能,又何苦蹚这浑水?”
周小森道:“刚才我还对自己尚有怀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阁下就是传说中的‘金刀洛阳铲’袁乐亭!”
徐香微笑道:“我早就听说欧阳小姐盛名,一直想会会小姐,今日终于得偿夙愿。不过这鉴宝的方式恐怕不是传说中的‘闻灰鉴宝’?”
周小森苦笑道:“是你故意为难我罢了!徐医生有洁癖,将这三足洗擦拭得一尘不染,让我如何‘闻灰鉴宝’?亦或许是徐医生根本不相信世上有闻灰鉴宝一事,否则也不会用这肉眼凡胎就能看出的均窑窑变考校不才!”
徐香莞尔道:“小姐是嫌我的题目出小了,是在下先失礼后失敬了!”说罢,又从抽屉中掏出只长方形木盒,木盒上空无一字,推到周小森面前。
周小森打开盒盖,只见里面装着一幅绢本白描长卷,画卷上灰尘散落。周小森将画卷取出,轻轻展开观看:从大处着眼,整幅画面场景宏大、画面优美;从细处着眼,完全靠白描技法勾勒而出的近百位列队行进的神仙神态各异、线条飘逸、灵动洒脱,实乃人物绘画中的极品。
徐香见他看得仔细,笑道:“这是真品还是赝品?”
周小森道:“这真是一道难题!这幅画无落款、无题跋,从表面看是一幅道教题材的神仙群像作品,画风与唐代人物画大家吴道子如出一辙,又与北宋武宗元的《朝元仙仗图》神似,但若论线条、手法、艺术价值,此画完胜《朝元仙仗图》。若说不是吴道子的作品,但能达到如此水平的,从古至今并无几人。若说是吴道子的作品,奇就奇在,为何全画无只字也无印章可证明此乃吴道子真迹?”
徐香笑道:“那么此画究竟是唐画还是宋画呢?”
周小森反复观看画的细节,揣摩道:“只有从细节才能看出真相,依我之见,此画虽具盛唐风韵,但画风成熟,应该略晚于《朝元仙仗图》,大概还是宋画!究竟出自何人之手,我也不得而知!不知先生从何处得到此画?”
徐香笑道:“这就要看看小姐的本事了?”
周小森低头深深一嗅,却看见:徐香在替一位满头金色长发的十三四岁的白人女孩看病,那女孩的一根金发飘落在徐香衣服的口袋里,徐香却浑然不觉。看完病后,徐香假意离开,却悄悄溜进那女孩儿父亲的书房,用听诊器测试密码,打开保险箱,取出了一个长方形木盒——正是装这幅画的木盒。徐香将木盒塞进自己的医药箱,大摇大摆地离开那女孩儿家。
女孩儿的父亲是一个蓝眼睛、大鼻子、白皮肤之人,却对徐香十分尊敬,马上下车,蹩脚道:“徐医生,我让我的下人送你回医院!”
徐香客气道:“不必了,总领事大人!”
那领事先生谦恭道:“要得要得!”
徐香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徐香便拿着领事的这幅画,坐着领事的专车,大摇大摆地回到了医院。
紧接着画面切换,周小森又看到那个戴帽子、戴口罩的徐香在美专地二特藏室门口转动密码,这根金发不小心从他口袋中飘落,掉到了密码锁上…
周小森恍然大悟:我还一直纳闷,为什么那密码锁上只飘着一根金发,我便能看到徐香转动密码锁,出入第二特藏室。原来这金发的主人身份尊贵,所以我可以施展异能。看来我这异禀也是嫌贫爱富!
他正在自黑,却听徐香道:“欧阳小姐,你愣完神儿没有?你再如此入定下去,你的保镖可要急了!”
周小森道:“徐医生,你给白人女孩儿看病,获取了一根金发,然后又用这金发打开了美专特藏室的门,演出了一场装神弄gui的闹剧。我说得对吗?”
徐香脸一红,转瞬笑道:“闻灰鉴宝,这次我信了,欧阳小姐果然高明!徐某,佩服至极!”
周小森意味深长地望着他道:“那无冕号的文物呢?先生和袁乐亭先生也仅仅是借用吗?”
徐香笑道:“那船东西既不能流失海外,我又吞不下,所以就借花献佛了!经过小姐鉴定之后,不是已经被杜爷和令尊瓜分了吗?”
周小森道:“可是那船东西现如今好好地存放在二特藏之中的密室里,莫非不是先生所为?”
徐香笑道:“真不是我做的,是令尊和杜爷为将那批真文物藏到了特藏室的密室中。另外请了全国的能工巧匠加紧仿制仿真品,准备偷天换日、蒙混过关!”
周小森道:“莫非周龙腾也与此事相关?”
徐香道:“自然脱不了干系!”
周小森道:“你将这一切都告诉我,不怕我告诉我父亲,sha你灭口?”
徐香笑道:“我生平有两件最得意的事,也有两件绝不会做的事?小姐有没有兴趣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