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馆非常豪华,自助餐也非常精致。不知为什么,冯萍一来到这里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已经连着许多天都做同一个梦了,就因为一直住在这家宾馆里,所以一直就做这个梦。当她回到他父母家去住的时候,这个梦就停止了。可是她又很烦她父母的唠叨,不愿意走在家中常住。所以她打算换一家宾馆住,正好请周小森和苏苏在这里吃完饭,然后她就收拾行李换宾馆了。
话说民国初年,恍惚也是一年的金秋十月。就是这宾馆所在的地方,一片层层叠叠的法国梧桐树间座落着一座别墅。
别墅是白色的。
一片高大的红砖建筑群由梧桐树隔出了若干条街,唯有这座白色别墅卧在两栋红色三层楼中间,虽然颜色不同,但一点儿也不显得突兀,反而显得各自相得益彰,谁也没碍谁的眼。灰色的树影映在白色建筑的墙上,随着夕阳晚风无节奏的摇曳。大街上行人稀少,想是深秋的温度挡住了不少人,他们懒得出门罢了。偶有几声叫卖从几条街外的灯火阑珊处传来,漫无精心,好像隔了几个世纪。树叶互相摩擦,空气中充满了的都是它们的体香。此时一个年轻的小伙计,挑着扁担,穿过了一条条胡同,拐身来到别墅所在的大街上,稳步疾行向那座白色建筑走去。
要进到别墅内需要通过一道铁栅栏门,经由门房,穿过一个带圆形喷水池的庭院,再通过三段梯形阶梯方能进入。门房由卫兵站岗,每段阶梯也分别有卫兵把守,你要问谁住在这里?这里住的就是赫赫有名的孙大帅!
小伙计挑着扁担缓步走近别墅正门,还未等开口,门卫用十分鄙视而又厌烦地表情怒斥道:
“干什么的!”
小伙计顿时神情紧张,生硬的从嘴里挤出一句:
“我是给大帅送新下来的河蟹的”。
“送河蟹走后门!这是你走的门儿吗?你有几个脑袋敢走正门?你们掌柜的没教过你吗?”门卫怒目圆睁,此时小伙计恍然大悟,忽地想起出门前,掌柜的确实嘱咐过,送货走后门。主要是一路走来,被眼前这租借地的建筑美景看傻了。这风景如画的异域风格环境让他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此时此地,这个世界是不属于他的。想起了菜市场那阴暗潮湿,污水横流,到处都是鱼腥烂菜味儿,两耳充斥着七嘴八舌各种叫卖声,骂声,各种家长里短混杂在一起的嗡嗡声。那才是自己的栖身地。那才是自己的生活。顿时小伙计脸上自然的从幸福表情回归到一副低眉顺眼的奴才样儿。畏畏缩缩马上说:“对不起!我马上滚!”
一阵秋天特有的,带着落叶气息的微风吹过,吹在小伙计的脸上,好像一直穿透了他整个的身体。小伙计自身的体温根本无法抵挡这个时代的风,准确说,是他的那颗心,被一个时代的凉薄吹的稀碎。而刚训斥过小伙计的那个卫兵好像从来没有过地神清气爽,心想:如果每天多几个不长眼的,让我这样颐指气使地训一训,简直是非常过瘾地事儿。就好像是我自己当上了大帅一样。
想想,得意的正了正自己的武装带,感觉给大帅当差哪怕是一条狗都真是过瘾。
这时小伙计已从别墅侧面围墙来到一个小铁门处,门斜上方有一个小电门铃。小伙计按下门铃,门铃传来一阵刺耳的电铃声。还好,正是这陌生的电铃声把小伙计从刚刚沮丧的心境中暂时拖出来。从铁门那边随着一阵脚步声,铁门后的铁锁一阵碰撞,门打开了。一个厨师模样的中年男人满脸汗珠,一边用袖子擦拭着额头一边睁大眼睛看着小伙计,然后焦急地说:
“你是送河蟹的吧?”
确认过后又大声责怪说:
“怎么现在才来!?不说好了下午送来吗?现在都几点了?耽误了三姨太亲点的蒸河蟹,小心要倒霉!”
小伙计一边憨笑一边辩解道:
“对不起,对不起,刚走错门儿了。”
“走错门了”!?厨师嚷了一句。
他皱起一边儿的眉毛,整个脸像一个挤歪了的肉包子,汗水像极了包子流出的油儿。道:“你不会是想从正门进来吧?”
厨师一边说一边引着小伙计往厨房走。小伙计一边跟着厨师,一边不好意思又有些懊悔地说:“都怪我被这一带的房子看傻了。真是和我们住的地方有天壤之别。真是太好看了。”
“废话!这能跟你住的地方一样吗?这是哪?!这是大帅府。这房子都是洋人设计盖的。别说你这辈子都别想了,就连我这大半辈子了,也就在厨房里混了。后半辈子也没戏!不过嘛······”
说着说着厨师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继续道:“爷虽然住不起这房子,爷自有自己的道儿享受,嘿嘿。”刚想继续说,欲言又止。
然后话题一转道:“你小子送完螃蟹就赶紧滚吧,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一会儿别再惹出什么祸来。”厨师一边数落小伙计,一边吩咐后厨抓紧清洗河蟹。然后自己也回到灶台,争分夺秒地忙活起来。
厨师姓牛名春,自小十一岁到大帅府后厨学徒。前些年厨师总管老严头儿因为偷厨房的腊肉,往老家带。被后厨的人揭发,直接让人赶走了。牛春的手艺颇得三姨太喜欢,大帅干脆就让他接替老严头当了后厨的总管。
牛春有一道拿手好菜——葱姜爆河蟹,正好冯萍她们吃饭的地方,最有名的菜就是葱姜爆河蟹。
周小森和苏苏吃得不亦乐乎,周小森问道:“冯萍姐,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冯萍正斯文地把一块河蟹放入自己的口中,周小森这么一问,一根儿姜丝塞到了她的牙缝里。她忽然大脑一阵阵晕眩,一些从来没有见过的恍若隔世的过去的画面纷若沓来,一起拥挤着闯入她的脑海中,她几乎要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