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排排坐,吃果果
一不二2021-01-20 08:444,292

  女儿从小味口就不太好,不喜欢吃饭,也不喜欢吃水果。我们总是跟她说水果如何的好,我小时候是如何吃不到,她呢在哄哄劝劝中多少会吃一些,有时也会吃着吃着就呕吐出来。

  女儿:果果,不吃好,肚子不舒服!

  我:有吗?大家都爱吃呢。

  女儿:反正我不爱吃!

  我:我给你讲个故事,名为《床上还有两个》

  在城里没有赶集,在家乡却是有的,每逢3、6、9日都会有,邻近的乡镇有的是1、4、7日,有的是2、5、8日。到了赶集的日子,乡亲们会把一些东西弄出去卖掉,也会买一些回来。

  母亲基本上每次3、6、9日都会去的,我家人口多,能卖的东西少,要买的东西多。跟着母亲赶集是我的特权,因为我在家中最小。有时,母亲会嫌我麻烦,比如下雨天,她不会让我跟着,想方设法把我留在家里。

  待到母亲回来时,我们大大小小五个孩子都会涌上去,夺下背篼,在里面翻找买回来的东西。翻到肉时,很高兴,属于集体高兴那种。翻到炊饼时,拿到手的人最高兴,自己总能吃最多,然后再分给其他同胞。哥哥姐姐们多数时候会让着我,让我吃最多的饼,这还真是一项特权。

  一日,母亲赶集回来,应是个星期天,大家都在家。我和四姐应还小,那天还在床上睡觉。母亲回来了,三个哥哥姐姐就去背篼里找东西,发现了一堆李子,都争着要吃。

  李子太少,母亲不得不护住背篼,一个一个地分发。一轮分发下去,他们瞬间就吃完了,接着再分发第二轮,第三轮……这还没个完了。母亲很是着急,就说“床上还有两个”。一瞬间,三个大孩子就朝床跑去,翻开被子,翻动睡着的我们。他们一无所获,却将我和四姐弄醒了。

  “你骗我们,你骗我们”。三个大孩子就这样闹着,非得要母亲再分些李子。母亲只得笑着说,床上还有两个人,他们也是要吃的,你们吃这么多,他们再吃什么呢。

  哈哈,原来在床上的,不是两个李子,是两个人。后来,母亲就在附近集体的果园里“弄”了很多果树回来,有李子树,还有桔子树。那些树不是小树苗,都是大株大株的,可以直接挂果的那种。想想,我母亲的胆子可真大。不过,当时虽然土地分下户了,但果园却还是集体的,属于大家都管却都管不着的。

  女儿:你家有多少人?

  我:7人。父亲,母亲,大姐、二姐、三哥、四姐和我。

  女儿:现在我们家3人,比你们家少4人。

  我:所以,你有很多水果可以吃的。

  女儿:真想有个哥哥姐姐或弟弟妹妹的来帮我吃。

  我:……

  果园是集体的,是生产大队的,每天各个生产小队都派有代表守着果园。每10个生产小队组成一个生产大队,每10个生产大队组成一个乡镇(当时叫公社)。在小孩子眼中,守果园那些大人都十分凶残的,明明有着满园的果子,却不让我们吃一个。

  记得有一次,母亲故意牵牛到果园里去吃草,我自然是跟着的。这么明显的行为,引起了守园人的注意,很快就跑过来了。那人是我们的熟人,我妈跟他闲聊着什么。我呢就看着那满树红了尖的桃子,大口大口地吞着口水。那人也不摘一个给我,我母亲也不敢当着人家的面摘一两个。就这样,他们聊得挺开心,牛吃了不少的草,我却什么也没得到。

  后来,果园分了几个承包人,其中一个承包人是我家邻院的。他家有个女儿,跟我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却小我一个月。奇怪吧!其实也简单,农村里都是用阴历计算生日的,那年恰好闰月。因为同年同月同日出生,我和她互称“老跟”,村里人老笑话我和她将来要结婚的。所以,我非常恨她。这种恨,也只是小孩子间的恨,更确切地说是男孩和女孩之间的恨,她和我的四姐却是很好的关系。所以,小孩间是同性相吸,异性相斥,这跟大人的世界完全是反着来的。

  那日,我、四姐,还有老跟,我们三人在果园里玩了。果园在当时被乡亲们称作花果山,真的是一座山丘。刚下到半山,姐和老跟怂恿我去偷苹果。是什么原因呢?原来老跟手里有一个苹果,却只愿和我姐分着吃,我只能在旁边干瞪眼,他们还对我说,想吃的话只能自己去偷。

  我实在气不过的,愤愤地去偷苹果。果然,哀兵必胜,平时胆小如鼠的我居然成功地把手伸向了一只苹果。啪的一声,苹果摘了下来。我心里面正在想,原来偷一个苹果还是挺容易的,半秒钟后守果园的人出现了。

  他是另一个生产小队的,我不认识他。他长得可真凶残呀,倒竖着的眉毛,细长的嘴巴,死板板的脸皮。我吓得手足无措,苹果掉在了地上,被迫交代了我的身份,一切都说了,包括我的名字,还有父母的名字。真是耻辱呀!

  那人审问完了后,命令我把苹果捡起来,然后让我走了,真让我走了,真不敢相信。从巨大的恐惧中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是边跑着边哭着的,哗哗的眼泪布满了小脸。

  回到家,四姐居然要求把苹果分一半给她。她威胁我,如果我不分给她一半的话,她以后从老跟那里分得的水果不会分一点给我。不说以后,他以前也没有给呀!我本是不同意的,那是我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偷来的,还被大人骂哭了。关键的关键,是四姐怂恿我去偷的,说白了全都怪她。这下,她反而还要来分我的苹果,她可比地主婆还要凶残。

  女儿:怪不得,你现在最喜欢吃苹果。

  我:是的,苹果是我的最爱。

  女儿:那时水果很少吗?

  是:当然很少了,一年最多能吃上几回吧。

  再后来,果园被新的人承包了,其中就有我的一个叔叔和一个舅舅,其他的人全都变成了我们一个生产小队的人,哈哈,这下好了,不是亲人就是熟人,完全可以敞开肚子吃了,再也不用偷了。

  那年秋天,花果山的果子全都下树了,余下的残果都被村民扫荡了好几轮的。这时,轮到我们小孩上山了。上山做什么呢?割牛草,打猪草,挖草药,就这三件大事。

  我和四姐,把牛放养在园子里,让它随心所欲地吃草。我俩则在一旁慢慢地割草,或是小心翼翼地割草。怕什么呢?草丛中有蛇呀!脑海中想象着,那些初秋正茂的草丛里,随时都会蹿出一条大花蛇。

  蛇虽然没有遇到,但确实被突然出现的东东吓出了一身冷汗。癞蛤蟆!就是它!真是奇丑无比!我们被它吓得生气了,就用手上的镰刀将它剁得稀烂。剁呀剁,剁呀剁,镰刀好像在空中碰到什么东西。确定不是我的镰刀碰到姐的镰刀,声音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金属的声音。找来找去,居然从树枝上找到一只绿色的苹果。

  对,一只青苹果,不过已经熟透了。苹果皮上满是日晒雨淋后的黑灰,还有不少如同痤疮一样的黑点,是一只很丑的苹果。丑是丑了点,可它很香呀!包着皮呢,没有任何开口,就闻到了浓农的香味了。

  那么问题来了,一只苹果,两个人,如何分呢?我虽然早已忘掉了以前的以前偷苹果那次的耻辱,但我还是没有将苹果同我姐分了。我是不是很自私呢?不,不是这样的。我将苹果带回了家,交给了母亲。母亲也没有将苹果给大家分了吃,而是拿出一个碗,在里面装了花生,再把苹果放在最上面,最后把碗端放在了神龛上面。

  升华了!因为一个苹果,我整个人都升华了。我没有自己一个人吃,也没有同姐分着吃,而是交给了母亲。那情怀比“我在马路上捡到一分钱,把它交给警察叔叔手里面”还要升华。我大公无私,我敬畏祖先。最后那吃苹果还是被一家人分着吃了,每人一小口,可真香,可真甜。

  女儿:怎么老是苹果?没有其他水果吗?

  我:有是有的,不过记忆很少。

  女儿:你就没吃过香蕉吗?

  是:吃过吧,似乎小学时吃过一回。

  印象中,水果是不少的,但绝大多数都是要卖出去的,自己吃的很少。大人们基本上是不吃的,小孩子也能或偷或闹地吃到一些。那时的观念,水果只能算是哄小孩的零食了,大人们都只吃主食,吃那些玉米、小麦、大米、红薯,只有那些才有高热量,才能维持一天的劳作,或者说是一年365天的劳作。

  有一年冬天,花果山的橙子减产。总承包是我的邻居,他发现商机,就从别的镇收购。想法是好的,全生产小队的人都跟着去跑运输。说到运输二字,多少有些歧义,因为根本就没有车可用,全靠副担子。一副担子两个箩,一个肩膀两只脚。入门级别100斤,力气大的150斤,超厉害的200斤,挑起担子,健步如飞。不得不飞呀!压得全身都痛,哪里都痛。

  我跟着院里比较大的一个堂兄去了,去到那个遥远的水库。水库边就是果园,果园里长满了黄灿灿的橙子,很多是本村花果山没见过的。随便吃,能吃多少吃多少,但是不能带走?我吃了有5个吧,还藏了两个鹅蛋大的放在鞋子里。

  鞋子能藏那么大的水果吗?能的,我把鞋脱了下来,提在手上,大冬天就那么光着脚在路上奔波。大人们担着水果跑得飞快,我光着脚飞快地跟着。不得不飞快呀,地面冷的嘛,只有很快地落下脚,很快地提了脚,让脚板与地面接触的时间不超过0.01秒,脚才不会感觉到寒冷。好在路途实在遥远,差不多10公里的路程,半路上就将全身走得暖和起来了。

  邻居的主意打得很好,想法也不错,每个橙子都泡了石灰水,再包裹了一层塑料,最后满满地装进了地窖里。虽然这样,来年的春天,大量的橙子还是烂了,臭味布满了整个院子。经常有村民来捡邻居掏出来的坏橙子,用随身带的刀削来削去,最后剩下一小口没坏的,嘎嘣一下就吞进了肚子里。春天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村民就把那些当作额外的加餐了。

  女儿:让你说香蕉,你说橙子做什么?

  我:好,马上说香蕉。

                                                                                                    

  改革开放后,我的二舅基本上算得是第一个进城打工的农民。不用每天都在土里耕作了,再说他分到手的地都不肥沃,根本就养不活自己。每年春节盼着二舅回村,也是我的一件大事,因为他总会从城里带回一些乡村里没有的东西。

  我二舅可厉害了,居然有一次从成都骑了300多里的路,把一辆烂自行车骑了回来,那时村里面还没有自行车呢。村民可稀奇那东西了,你借来骑下,我借来骑下,最后坏了,被大家分拆了零件,一人抱着一小块,笑嘻嘻地跑回家去。

  那年春节前最后一天,二舅回来了,我家是必经之路。他头发老长了,一根根从头皮里钻出来,硬挺地向四周辐射着,如同烫的爆炸头。二舅的身上也不好闻,感觉他多少年没洗过澡似的。后来,才明白当年在成都打工,生活条件比农村还要苦,只是见的世面广一些而已。

  第一眼,我就发现了香蕉。那是什么样的东西呢?弯弯的,黄黄的,我拿起一根就咬了起来。苦的!怎么会是苦的呢?二舅给我示范,伸手从顶端那么一撕,连撕三下,露出里面一根乳白色的捧子。那捧子散发着奇怪的香味,闻所未闻。我拿到手上再吃时,软的,糯的,甜的,同煮熟了的白薯一个味。二舅告诉我们那就是香蕉。

  女儿:白薯好吃吗?我都没吃过。

  我:吃一个还可以,天天吃,年年吃,会吃得发吐的。

  女儿:你小时候就只吃过一回香蕉吗?

  我:是的。

  女儿:那时的水果可真少。

  我:我们把水果不叫做水果,就叫果果,水果是什么东西没有概念,后来还以为水果是果果的一种,一种城里人特别喜欢吃的果果。随着时代的发展,我们当地的人不再只吃本地产的水果,也吃全国各地的水果。也不限季节,镇上也能买到各个产地各个季节的各式各样的水果。到现在,农村也可以网上直接买到国外的水果了,你说这个时代发展是多么的神奇。

  女儿:那未来,我们能吃什么样的水果呢?

  我:那时,说不定有太空水果了呀,说不定还有外星水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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