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发寒冷起来,临近宁染婚期,而皇城里头的人最多讨论的却不是三皇子即将迎娶侧妃的事,而是宁禾怀孕的事,纷纷在说顾辞这次是戴了大绿帽了。
宁禾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宽敞无比的马车内,身上盖着薄被,怀里搂着她的抱枕。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翌日清晨。宁禾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榻旁,没摸到顾辞,登时一个机灵就睁开了眼。
嗯,她现在不知身在何处。
“姑娘醒了。”榻旁守着个老嬷嬷,见宁禾醒了,赶紧将手里的热茶递给她。
宁禾警惕的看她一眼,没接。
那老嬷嬷笑着将热茶放回去,道:“姑娘别怕,我们这里是正经地方。”
呵,呵呵。不正经的人都不会说自己是不正经的人。
宁禾睁着一双红通通的眼,声音软绵绵的道:“这里是哪里?”
老嬷嬷看着眼前红了眼的小姑娘,赶紧一阵安慰,“姑娘安心,买您的人出了钱,咱们只管送货,不会对您如何的。”
买她的……人?
宁禾眨了眨眼,下意识道:“这里是……腾霄阁?”
那老嬷嬷面色大变,眸色警惕的上下打量宁禾。
区区深闺小姐,居然能猜到腾霄阁,看来这小姐不能小觑。
看到老嬷嬷的表情,宁禾立时绷紧了一张小脸。她居然猜对了!
夭寿啦,顾辞你老婆被你手下拐走啦!还要去卖给别的人了,你就不能管管吗?
“是谁要买我?”宁禾抱着身上的绸被,抽抽噎噎的道:“我一个深闺小姐,身患恶病,我……”
说到这里,宁禾再说不下去,只呜呜的哭。
宁禾本就长的娇怜可人,身子纤细羸弱,一阵风便能吹跑似得。那老嬷嬷听着她软猫似得哼唧声,整个人都心软了。
“哎呦,小姐莫哭。这买您的人出了大价钱,您只要乖乖听话,过几日自然能见到他。”
宁禾见套不出这老嬷嬷的话,便转了话锋,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红眼睛,神色懵懂又可怜,真真跟只无家可归的小奶猫似得软萌。
“我,我想见见你们阁主。”
老嬷嬷摇头,“阁主哪里是我们这等下人能见到的。”
宁禾当即便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那,那嬷嬷能跟我说说那要买我的人长什么模样吗?”宁禾小心翼翼的试探。
老嬷嬷摇头,“咱们不管这。”
腾霄阁里分工明确,除了不知道自己顶头上司的真实身份,然后将自己顶头上司的夫人抓起来去卖给别的人以外,是业内鼎鼎有名的翘楚精英机构。
呸,放到现代就是一群违法机构。
宁禾突然非常想念自己那只正在皇宫内上朝赚钱养她的男主。
她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瞎跑了,嘤嘤嘤。
宁禾万万没想到,买她的人居然会是二皇子。
这位二皇子不像顾辞和三皇子,既不得皇上看重又没有男主光环,身体又弱,长年居住在道观。
孑然一身脑子似乎又缺根弦的二皇子身为皇帝与一个婢女生的,终于抛弃“身体虚弱”这个用来伪装的外包装,开始对帝位下手了。
只是宁禾万万没想到,他下手的第一个人居然会是她。
宁禾发出深深的叹息:生活终于对她下手了吗?
今天是二皇子来验货的第一天,宁禾坐在绣墩上,神色懵懂的盯着面前的男人看。
二皇子三十出头,尚未娶妻,穿着十分低调,一贯符合他“柔弱皇子”的这个称呼,只是今天这位柔弱皇子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十分柔弱。他面露焦灼的扣着自己面前的绣桌,时不时的看一眼宁禾。
“本皇子猜顾辞已经知道你在本皇子这处了。”柔弱皇子终于开口,褪去了伪装的他声音略微低哑暗沉,透出股苍老感。
宁禾定睛一看,果然在二皇子鬓角处看到了丝丝白发。
啧啧啧,真是可怜见得哟,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就为了有朝一日翻身农奴把歌唱,连白发都熬出来了。
近距离观赏了一番面前卧薪尝胆的超高清版,宁禾捧着手里的温奶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
二皇子势力不足,他一个人根本就撑不起夺帝位这么高大上的计划,所以就把心思打到了顾辞身上。
顾辞宠妻之名整个皇城皆知,三皇子便想,若能将宁禾掳来,威胁顾辞帮助自己一道夺得帝位,那是极好的。只是二皇子不能确信,顾辞是不是真的会为了这么一个女人背叛皇帝。
二皇子此番放手一搏,将筹码全部都压在了顾辞和宁禾身上。
首辅府内,顾辞面色黑沉的坐在书桌后,手里握着已经被掰成两半的狼毫笔。
严东深深的跪在下首处,脑袋埋得极低,生恐殃及池鱼。
“人呢?”
“回大人,探子来报,夫人是在后山上采花失踪的。”
“我问的是,人呢?”男人咬着牙,努力压抑住自己心口翻腾涌上的暴躁和焦灼。
只要一想到这个小东西如今可能受到的折磨,顾辞便只觉心如刀绞。那么一个娇弱的小可怜,哪里受得住外头的风雨。
“回禀大人,探子,探子也没查到……”严东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探子不是说这世上没有他查不到的人吗?我看他那脑袋是不想要了。”顾辞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但眼底却结着凝霜,整个人冷到没有温度。
严东已很久没有看到过顾辞这副表情。自夫人嫁入首辅府后,自家大人虽表面上看着依旧是一副清冷淡薄模样,但说话做事却明显温和了几分。
不过在宁禾失踪后的六个时辰零半柱香的时间里,男人已经折断了这个书房里所有的笔。甚至于每过一炷香,男人的脸色就黑一分,到如今,已经完全阴翳的不能看了。
“在世上,还有腾霄阁查不到的地方吗?”顾辞豁然起身,难得的面露焦躁。
“有。”严东颤巍巍的道:“腾霄阁。”
顾辞:……
虽然知道腾霄阁是顾辞的老巢,但宁禾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整个腾霄阁知道顾辞身份的只有严风严冬和大将军傅言。
而腾霄阁内多是残暴凶徒,宁禾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人给“咔嚓”了。
让宁禾产生这种想法的原因是,她曾看到那个她头一次醒来时守在她身边的老嬷嬷连威亚都没吊,直接就从三楼飞了下去。
宁禾:目瞪口呆JPG。
老婆婆您看着应该八十了吧?耳聪目明的腿脚比她还利索是什么鬼啊!
“夫人起了?”老嬷嬷笑眯眯的推开门,端着手里的饭食进来,身后跟着一排溜的小丫鬟,个个提着食盒。
在这里不得不说一下,腾霄阁不愧是古代第一大黑。社。会组织,富得流油。这食堂的伙食真真是好,每天三菜一汤,外加水果甜品,吃的宁禾十足滋润。
但今天的饭食却比平常好上太多,甚至用山珍海味来形容都不足为奇。
“夫人吃好。”老嬷嬷笑眯眯道。
宁禾一个机灵,下意识就抱住了自己的肚子。
这是什么意思?吃好喝好来生再见?
宁禾瞬时被自己脑补的头皮发麻。这不会是她在古代的最后一顿饭了吧?听说断头饭都会吃的特别好。
宁禾满面悲伤的看着面前奢侈无比的精致饭食,陷入了沉思。
战战兢兢的吃完这顿饭,宁禾抬眸看向老嬷嬷,正欲说话,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就被人给推开了。
二皇子喜滋滋的进来,看到吃的满嘴油光的宁禾,也不发脾气了,完全就是一个度过了危险姨妈期后重生的老阿姨表情,直对着宁禾一阵姨母笑。
宁禾继续头皮发麻。
“夫人可知道,顾辞找你都找疯了,甚至不惜代价寻到了腾霄阁。”二皇子显然对腾霄阁的专业素养十分有信心,但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种门叫后门。
在听到“顾辞甚至不惜代价寻到了腾霄阁”这句话后,宁禾暗暗松了一口气,下意识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老嬷嬷。
老嬷嬷老老实实地与宁禾屈膝行礼,显然已经收到宁禾是位天大的贵人不能得罪的消息。
原来不是断头饭啊。宁禾彻底放松下来。原本消化不良的肚子也渐渐松缓。
早知道就多吃一点了。看着满桌的残羹冷炙,宁禾摇头,真是浪费。
老嬷嬷领着小丫鬟们将饭食撤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兴奋的二皇子和葛优躺的宁禾。
“吱呀”一声响,雕花木门再次被打开。
在弥散着山珍海味奢侈饭香的屋子里,宁禾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小青竹香。
“阁主。”二皇子率先开口。
宁禾抬眸看去,只见男人身穿玄色外袍,脸戴面具,身姿挺拔的走进来,步履略有些匆匆。那双眼黑沉黑沉的盯在自己身上,就像是隔了千山万水般的专注。
宁禾被男人看的一个机灵,然后在二皇子小鸟般欢喜的“阁主,阁主”声中清醒过来。
这一瞬间莫名其妙的安心感觉是什么鬼?
“吃的如何?”男人沙哑着嗓子开口,吐出了国人见面第一次打招呼的最高频率词。
宁禾刚想说很好,就听二皇子道:“多谢阁主款待,吃的很好。”
宁禾想,二皇子吃的应该是腾霄阁的饭堂吧。
一行人三人落座,宁禾看着二皇子那看向腾霄阁阁主时的星星眼,实在是不知道这位二皇子为何会如此崇拜这位外传鬼怪罗刹般的腾霄阁阁主。
可能喜欢,是没有理由的吧。
“腾霄阁,是只要给钱就什么事都能做吗?”宁禾扭头,黑白分明的眼眸湿润润的看向传说中的阁主。
“你把本阁主当成了什么人?”阁主显然十分不屑。
二皇子也言辞利刃的呵斥道:“阁主岂会贪图这些烟云富贵?”
阁主慢条斯理的斜睨二皇子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宁禾,开口道:“什么事都能做。”
宁禾:……
二皇子:……
“我夫君知道我失踪了,定然寝食难安,我想快些回去。这位二皇子给阁主多少钱,阁主便可以问我夫君多要两倍。”
宁禾对自己的贤惠十分满意,她一定是很贵哒,为了以后养孩子的奶粉钱,两倍就好啦。
“呵,你以为阁主会在乎这区区一百两银子吗?”
一百两,还是银子?
这就跟突然发现自己明明体重一百零一斤,却只能被卖一百块,一斤肉连一块钱都不到的悲伤。
宁禾觉得很不开心,她噘着嘴在底下踹了一脚那传说中凶残霸道无比的腾霄阁阁主,踹完后才想起来这位霸道阁主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知道他是顾辞的真实身份这件事啊。
所以现在的她是踹了老虎屁股吗?
宁禾缩了缩小脚。
霸道无比的阁主看一眼宁禾,然后突然转头怒瞪向二皇子。“大胆!”
一脸无辜的二皇子被吓了一跳,还未开口说话,就被阁主给扔了出去,罪名是居然胆敢冒犯阁主。
二皇子趴在地上看着阁主袍踞上那明显的小脚印,欲哭无泪。
他的四十二码大脚哪里踹的出来这么小的鞋印子哦,他冤枉啊!
霸道阁主自然不会听二皇子喊冤,他的地盘他做主,他的鞋印他栽赃。二皇子被老嬷嬷拖了下去,接受腾霄阁内部的十八般酷刑。帝王梦就此破碎。
宁禾正坐在屋子里使劲的敲自个儿不受控制的小脚脚。踹踹踹,瞎踹什么。不知道她过会子用膝跳反应来解释这件事会不会被包容一下?
“吱呀”一声响,房门再次被打开。
为了安抚焦躁不安的小妻子,男人褪了面具,换回了顾辞常穿的衣裳。
看着熟悉的男人,宁禾不知道为什么,眼眶一热,径直便飞身奔了过去。
要知道方才看到戴着面具的顾辞时,宁禾就想这样做了,可是碍于二皇子在场,只能硬生生忍住。
结实劲瘦的双臂遥遥展开,将怀中的小人紧紧圈住。
顾辞埋首,闻到小姑娘身上熟悉的奶香气,整个人才渐渐放松下来。
他缓缓闭上眼眸,然后再缓缓睁开。双眸中的血色渐褪去,整个人又恢复成了平日里清冷高贵的矜持模样。
顾辞埋在宁禾怀里,细瘦的胳膊环住他的腰,头顶湿漉漉的似乎粘上了什么东西。
小姑娘红着眼挣扎着从男人怀里抬起小脑袋,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粉腮落下,白腻滑溜。
“哭,哭了……”宁禾打了一个哭嗝,声音软绵绵的道。
“嗯。”顾辞伸手,替宁禾抹去眼角处的泪渍。
宁禾睁着一双红通通的眼,声音嗡嗡道:“我,我说的是你。”
“我从来不哭。”男人的眼尾微微发红,眼眶上一圈是被泪渍浸湿的眼睫毛,湿漉漉的泛着水光。
果然,好看的男人哭起来也这么好看。
“那这是什么?”宁禾踮脚,柔软指尖点了点顾辞眼尾,粘上一些泪渍举到他面前。
男人垂眸,面无表情道:“这是你的眼泪。”
好吧好吧,你长得好看,说什么都对。
宁禾心里暖融融的想着。
她真的没想到,男人居然会为了她哭……
在她失踪的六个多时辰里,宁禾不知道顾辞经历了什么,但在看到他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眸时,宁禾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他在她身边就好。
这样深切的依赖,比宁禾一开始认为的雏鸟情节还要更加的深。所谓爱情,就是在不知不觉间,深入你的骨髓。
没有爱情的婚姻,就是一盘散沙,不用风吹,就散了。
小姑娘靠在男人怀里,双眸红红的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男人顿了顿话,慢条斯理的捻了捻腕子上挂着的那串沉香珠子,声音沉哑道:“别人告诉我的。”
“谁说的?”宁禾仰起小脑袋。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热心群众。”
“……哦。”
屋内静谧片刻,宁禾掰扯着顾辞修长白皙的手掌,暗暗与他十指相扣。
男人轻勾唇角,握着掌心那只柔软的小手,面容渐渐柔和下来,心里的那股子戾气也在一瞬间消失于无形。
经过此次,男人才深刻明白这个小东西在自己心里的位置有多么重要。重要到连他自己惊愕的程度。
有些东西,总是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会体现出它的价值来。
顾辞庆幸的想着,幸亏他并未失去怀里的这只小东西。
小姑娘软绵绵的贴着他,整个人就像团刚刚出炉的软松糕,让人忍不住的想尝尝里头的滋味,是不是依旧那么甜。
顾辞俯身,抬起宁禾的下颚。
小姑娘仰头,眼睫颤颤,就像展翅欲飞的蝴蝶,撩人心弦。
轻轻的贴上那瓣唇,男人单手揽着人往怀里拉。
宁禾坐到男人身上,纤细腰肢被他禁锢着,紧紧掐在怀里,带着股执拗的炙热。
感觉到男人身上熟悉的那股子气息,宁禾安心的闭上眼。
“今日,换阿禾自己动,好不好?”
宁禾:!!!是她想的那个动吗?不好!
宁禾刚刚准备严词拒绝,却不防对上男人那双浸着泪渍的眼眸。顾辞的眸子很黑很沉,原本瞧着清冷如雾的眸子微微发红,尤其是眼尾那处。细腻狭长的眸子浸着绯红,自眼底蔓延而出,就像是被画花了的眼影。
男人长得好看,如此这般垂眸看人时,越发惹人怜爱。
宁禾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就点了头。
呸,这该死的美色。
折腾了小半晌,宁禾看着依旧性致勃勃的男人,恶狠狠的掐着人浸着薄汗的脖颈,吐出一句话,“廉颇老矣,尚能打人。”
男人挑眉,掐着人狠狠往下一坐。
宁禾捂着肚子惊叫,“当心孩子。”说完,她抽抽噎噎的断断续续道:“我,我为这个家家家家,付出太多了。”
男人却曲解她的意思。
“怎么,还不够,还要再加吗?”
宁禾表示:什么场面我没见过?这种场面我还真没见过。
在小姑娘颠颠颠又软绵绵的告饶声中,顾辞终于放过了她,然后搂着人躺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