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扬把手机远离耳朵,等安德里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后才重新放回到耳边。
“说够了?”
“是的,扬,请原谅,不是我不帮忙,这件事真的已经超出我能力范围了,天,我甚至不知道你怎么会惹上那么多大人物,好了,抱歉,有时间我会找你喝茶,正宗的华夏国茶,如果你还能回新尼德兰的话,BYE!”
“等等……”
“抱歉,朋友,你知道的,其实我很忙,这不,有客人来了……”
“两百万。”
“呵呵,这,……SORRY,朋友,看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并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这事真的已经……”
“三百万。”
“哦,上帝,老朋友,请别这样好吗?我已经说过,不是钱的问题……”
“五百万。”
“扬,我真的要挂电话了,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Shit!可恶的鹰国佬,一千万,再不答应老子找别人!”
“NO NO NO,等等,等等好吗?我亲爱的朋友,我想刚才可能你有些误会,我先前不是说过吗?三藩市巡捕总署的奥斯克是我老朋友,这事说不定我能帮你问问……”
“别他妈废话,两个小时,安德烈,听好了,你只有两个小时时间,对了,顺便说一句,如果两个小时后我还待在牢房里,你或许并不只是错过成为千万富翁的机会,说不定连你现在的位置都可能保不住,因为两个小时后新尼德兰说不定会发生无数起恐怖事件……”
“喂,扬,你不能这样,喂……”
任由安德烈在那边咆哮,武扬已经挂掉了电话。
武扬并没有压低谈话的声音,两人一番讨价还价,在场的所有巡捕都听得清楚,当他收起手机,连同威胁着巡捕官脑门的枪一起放下后,竟然没有一个巡捕提枪对准他。
“先生,如果不介意,能不能把这个还给我?”
巡捕官得了自由,暗自松了口气,用手指了指武扬手里的手枪,露出一副苦涩的笑容:“抱歉先生,或许你真的很快就能得到自由,但是毕竟我现在还没有得到上司的命令,你能不能……”
巡捕官手指着牢房,意思不言自明。
武扬就笑,并没有半点忤逆的意思,把手机连同手枪一起还给了巡捕官,低着头从之前自己撞出的铁窟窿中钻回了牢房。
场面有些尴尬,巡捕们气势汹汹的走来,却没想到最后竟然落个这种局面。
现在是个人都知道武扬身份不简单,再想对他用强,已经有些不现实了。
好在带队的巡捕官机灵,指使手下把牢房里四具已经不成形的尸体连同黑大汉盖尔斯一起收走,又让手下清理了下现场,之后复杂的看了武扬一眼,留下两名巡捕守着牢外,毕竟牢房已经破了个大洞。
最后领着一帮子全副武装的手下气鼓鼓的离开了现场。
实际上并没有等到两个小时,在大队巡捕刚刚离开后,一群穿着白衣白裤,看起来很专业,很严肃的医生,在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巡捕带领下,缓缓的来到了牢房外。
中年巡捕的警衔很高,留守的两名小巡捕看见他后一个立定,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中年巡捕只是很随意的点了下头,也不进牢房,直接站在外面大声叫道:“谁是武扬?”
“我。”武扬答应一声,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中年巡捕表情一愣,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恢复过来,只是用冷淡的声音朝他问道:“刚刚被举报患了急性心肌梗塞的犯人就是你吧?怎么样?现在已经好了?”
武扬多么聪明的人,知道这是对方变相给自己找的理由,赶忙身体一软,匍匐在地,双手捂住心脏,装出难受的模样道:“警官,救救我,我快不行了……”
“日啊,这他妈也太假了吧?”
这一刻,不管是牢里的犯人还是牢外面的巡捕与医生,全都朝武扬投来鄙夷的眼神。
中年巡捕眼角狠狠的抽搐了两下,朝身后一众白大褂挥了挥手:“格朗特大夫,麻烦你给犯人看看,是不是需要外送急救?”
被点到名的医生懒洋洋的走进牢房(此刻牢房的门已经打开,并不用去钻那个铁窟窿),装模作样的拿出听诊器,在武扬身上检查了一番,随即一脸严肃的朝中年巡捕道:“警官,犯人情况危险,我建议立刻送进医院急救治疗。”
这刻轮到武扬眼角抽搐了,狗日的,老子演技就算烂的了,没想到这鬼畜医生演技更烂。
说谎都不带眨眼的。
医生的话刚出口,牢房里就响起了一阵笑声。
那中年巡捕脸上有些挂不住,急忙四下一挥手:“带走带走,赶紧送医院。”
武扬是被担架抬出牢房的,在最后离开的一刻,他回过头去,在之前黑人大汉盖尔斯躺过的床铺上深深的看了一眼,漆黑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浓浓的歉意。
虽然只是一场闹剧,不过老美们表演得很尽责,武扬出了监狱后,被抬上了一辆救护车,医生们甚至煞有介事的给他挂了点滴,当然,晶莹的玻璃瓶里装的并不是急救药,而是葡萄糖。
救护车开出不远,武扬一个翻身从病床上跳了下来,扯掉手臂的针筒,朝前面的司机大声喊道:“停车。”
“先生,抱歉,巡捕官的意思是必须把你送到医院。”旁边两个白大褂医生面色警惕,一脸的为难之色。
“得了吧,老子压根没病,还去他妈什么医院?放心,这事上面的人都已经说好了的,怪不到你们头上。”
说完,武扬拉开车门就想往车下跳,医生见他去意已决,只得无奈的吩咐司机停车。
武扬笑着说了声“三口油”,一下跳出车门,刚走出没几步,突然又倒了回来,一手把住即将关上的救护车门。
看着满脸疑惑的医生,武扬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那啥,能不能借我几百美元?”
实际上以他的脚力,就这样跑回市区也不是多大问题,只不过他现在一身囚服,如果在深夜的公路上撒开脚丫子狂奔,很可能会被人误会越狱的逃犯,只怕要不了多久又会重新回到牢里。
远远的朝救护车挥手告别,武扬掂了掂手里的两张绿票子,心头不无感慨,老外的地方还是好人多,素不相识也肯借钱给自己。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不借也没办法啊,任谁看见一个能够单手把钢铁座椅扶手捏扁的怪物,也只得巴巴的掏钱。
捏着钱并没有高兴多久,武扬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低级错误。
貌似现在已经是深夜一两点,鹰国又是出了名的地广人稀,更别说监狱本就是建在郊区,像这种午夜时分的偏僻公路上,就算有钱又能顶什么用?
“麻痹的,早知道老子就不下车了。”
武扬郁闷的骂了句,看看四下无人,干脆鼓足口气,撒开脚丫子往前跑了起来。
在往前狂奔了大约十分钟后,耳旁隐隐听见汽车疾驰的声音,真个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来,武扬虽然精力旺盛,但到底是血肉之躯,有车坐傻子才会选择走路。
后面来的是一辆黑白涂装的大切诺巡捕车,武扬视力过人,一眼就看见了驾车的是早前被自己挟持过的那个年轻巡捕官,忍不住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不多时,车子开到脚边,武扬一下蹿到路中央,大力的摇晃起双手。
年轻巡捕官连哭的心思都有了,自己到底招谁惹谁了?连下班后还遇到这个杀神?
武扬可不管巡捕官到底什么心情,看车子停下,大咧咧的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哈,真是有缘啊,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武扬自来熟的打起了招呼,顺手拿过车头的香烟点燃一根,巴巴的吞云吐雾起来。
“嘿嘿……”
巡捕官露出个僵硬的笑容,“是很有缘分,先生你不是去医院接受治疗了吗?”
“嗯?”
武扬笑着朝他看去,正好对上巡捕官的目光,仿似被针扎了一般,两人又立刻转过头去。
似乎感觉到这个动作有些过于做作,两人不自觉的转头,目光再次碰到一起,这一刻,官兵与强盗同时露出了一个要那么假就那么假的笑容。
车子穿梭在被茂密树林覆盖的公路上,时不时能听见密林里传出的怪鸟啼鸣,更添车内诡异气氛。
武扬一颗烟抽完,顺手把整盒烟揣进自己口袋,懒得去猜巡捕的心思,干脆靠在背椅上假寐起来。
眼皮刚一合上,突然头皮发炸,脑海里一道闪电划过。
猛的睁开眼,一个小黑点刺破空气,迎面朝着自己脑门飞来。
情急中,武扬绷紧身体,上半身朝旁边一歪。
嗤……
一颗金黄的弹头穿透前面的挡风玻璃,擦着身体射在车门上。
“狙击手?”
武扬心头一骇,还没反应过来,黑夜中响起了雨打芭蕉的连贯射击声。
大蓬大蓬的子弹迎面飞来,径直钻入车内窄小的空间。
武扬尽力爬低身体,任由子弹在脑门上空盘旋,抽空往旁边瞟了一眼,那年轻的巡捕官已经变成了马蜂窝,鲜血溅起驾驶室到处都是。
车子失去了控制,歪歪斜斜的朝公路旁边驶去。
武扬一脚把巡捕的尸体踹出车头,猫着身体控制住方向盘,终于在车头撞上旁边护栏前一秒把车子掰正。
武扬一脚踩油门上,不断的翻转方向盘,车子如喝高的醉汉,在笔直的公路上走起了猫步。
籍管并没有走直线,可是巡捕车依然行驶得飞快,武扬眼角余光瞥见路旁不断闪过一个又一个黑影。
子弹从四面八方袭来,在车身上溅起道道火花,武扬强行控制着车子闪避起子弹,实在躲不过就利用超人的反应速度在座位上做出一个个不可能的规避动作。
一段近百米的死亡路线,竟然就让他这样有惊无险的闯了过去。
正当他暗松一口气,以为暂时闯过一劫时,就在车子正前方,两辆黑色奥迪A8如发疯的野牛,死死的朝他车头撞来。
刺目的大灯中,武扬看见了驾驶者脸上那疯狂而又狰狞的笑容。
“还真他妈有不怕死的?”
武扬心一横,一脚踩在油门上,速度不减反增,千疮百孔的巡捕车在漆黑的公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径直朝对面的奥迪迎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三辆车子骤然撞在了一起。
嘭!
剧烈的声响似要刺破天际。
无论是大切诺基巡捕车,还是两辆黑色奥迪,前面的挡风玻璃全都爆得粉碎,车头极力扭曲凹陷,后轮更是在惯性与冲击力的作用下高高翘起。
武扬从没有系安全带的习惯,这一撞,饶是他身体素质强于普通人许多,也感觉脑袋眩晕,整个人如堕云端。
对面的两个司机更是不如,直接从车头飞了出来,划过巡捕车顶面,重重的落到后面的公路上。
武扬咬了咬舌头,从舌尖上传来的疼痛终于让他稍微清醒了点,抹了把额头上的鲜血,他从座位上爬了出来,跳进对面已经严重变形的一辆奥迪驾驶室里。
德国果然不愧是制定国际质量体系标准的国度,由德国人生产的奥迪,即便发生了如此激烈的碰撞,整个车头变形,车头盖裸露在外,连引擎都冒起滚滚的黑烟,可是武扬一挂倒档,奥迪在发出一阵痛苦的嚎叫后,竟然“嗖”的一声发动了起来。
撞车的耽搁不过一刹那,此刻公路周围埋伏的杀手又从四面八方赶了上来,武扬调转车头,油门轰到底,破落不堪的奥迪A8顿如离玄之箭般蹿了起来,瞬间没入进夜色当中。
车屁股后面,密集的枪声响起,大蓬大蓬的子弹横飞,却连点汽车尾气都够不着。
“好险!”
武扬抹了把头上的汗水,掏出之前从巡捕车上顺来的香烟点燃,惬意的抽了起来。
这次突然出现的埋伏,不知道究竟是明道还是秋明安排的,不过这些都无所谓,直到现在艾灵芸都没给自己传来半点消息,武扬心头隐隐有些不安,只想着尽快开到玫瑰园别墅去。
同一时刻,就在离武扬驾驶的奥迪大约五百米外的一颗高大树干上,一个黑影,如只夜枭般静静的蹲着。
黑影身着宽松的两股筋背心,大裤衩,人字拖,满脸的倦容,尤其是一双眼睛,仿佛刚从被窝里出来,充满了惺忪与浑浊。
“呵呵,真的很厉害啊,竟然这样都被你闯过了,就是不知能不能过我这一关。”
黑影嘴角扬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随即从背后取出包袱,三两下拼凑成一支粗大的长条状物体。
如果此刻他附近有人,一定惊得眼珠子掉一地,这被他随手拼起来的物什,竟然是一只涂着碧绿色油彩的火箭筒。
黑影把火箭筒架到肩上,调试好准度,透过瞄准镜,一个黑点在准星中愈来愈大,最后逐渐显出形来,正是武扬驾驶的那辆破败的奥迪A8。
“有趣的朋友,再见了。”
黑影唇角一翘,手指轻轻搭在了发射按钮上。
食指微微往下一按。
嗖!
一团亮光暴起,一颗拳头大的火箭头划破夜的黑,在空气中拖出一条白浪,瞬间击中了那公路上高速行驶的钢铁怪物。
下一秒,剧烈的爆炸响起,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天空。
“YES!”
黑影一捏拳头,比了个剪刀手的姿势,随手把肩上的火箭筒扔到地上。
这时,只见他从大裤衩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着亮光,原来手机一直是接通的。
安静的树梢上,从手机里响起一把冰冷的声音:“葬龙,得手了吗?”
没错,这个穿着拖鞋背心短裤的黑影正是明道的秘密武器葬龙。
自那天得到明道指示后,他就默默的跟在了巡捕车后面,在确定武扬被投进了监狱后,他依然没有离开,而是在离监狱不远的小树林随便找了个地方偷偷隐藏起来。
他选择的是最笨,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守株待兔。
两天里发生了许多事情,就在昨天,他亲眼看见许多身手高强的男人进入了树林,随后与他一样,各自找了地方隐藏身形。
葬龙隐隐猜到,对方的目的应该与自己一样,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他所关心的只是自己能不能完成任务,并没有主动现身与这些男人碰面。
当然,在葬龙刻意隐藏身形的情况下,普天之下只怕没有几个人能够发现他。
漫长而又枯燥的等待,对于葬龙来说当然只是小菜一碟,想从前,独自在沙漠里蹲守半个月的情况都是家常便饭。
终于,在今晚,守候良久的猎物姗姗出现,与预料中的一样,那些提前埋伏的废物并没能阻止猎物半点脚步,一切的情况,直到葬龙暗下发射按钮那一刻才最终发生变化。
这一刻,对着手机,葬龙只是淡淡的说了两个字。
“搞定。”
随即,他跳下树干,连看也不看一眼公路上浓烟滚滚的现场,几个起落,瞬间消失在漆黑的树林里。
劳累了几天,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只希望这一觉能够长些,长些,再长些……
想到这些,葬龙张大嘴,打了个大大的哈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