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司,第一任指挥使。
第二任,“渔夫”。
“呵……”
顾长安笑了。
他先是低低地笑,然后,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像一头在绝境中,终于看清了所有猎人陷阱的困兽,发出了最畅快,也最悲凉的,咆哮!
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那具如同琉璃神像般的躯体,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一道道刚刚才愈合的裂纹,再次,崩裂!
殷红的、带着七色星光的血液,从他嘴角,缓缓溢出。
他却毫不在意。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一道道被他忽略的线索,一个个看似无关的谜团,在这一刻,被沈炼那句话,彻底串联,引爆!
他想起了,皇陵地宫深处,大靖太祖那道即将消散的残魂,最后那句充满了不甘与愤怒的嘱托:“杀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不肖子孙。他为了皇位,竟敢与‘渔夫’合作,引狼入室,罪该万死!”
他又想起了,冷宫深处,那具早已不成人形的“活丹炉”,是如何靠着“麒麟炭”烤熟的“人皮柴火”,来中和体内的天魔之气。
他还想起了,“账房”那座黑石算盘之上,清楚地记录着,“渔夫”曾以半个大靖的龙脉气运为抵押,借来了一根,能钓起天地因果的,鱼竿!
最后,他想起了那根,隐藏在鱼线尽头,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冰冷“触手”!
一瞬间,一个跨越了三百年的,惊天骗局,一幅由皇权、天命、仙魔、走狗共同织就的饕餮盛宴,在他脑中,轰然成形!
三百年前,大靖开国太祖,意外得到了那枚,来自天外的“天魔之种”。
他知道那是无上至宝,却也感受到了其中诡异的力量,似乎在不断诱惑人心。
他不敢用,更不敢扔,只能以大靖最核心的龙脉国运为锁,将其死死镇压在皇陵地宫的最深处。
这就是一切的源头。
而镇妖司的第一任指挥使,本是太祖手中,最锋利,也最忠诚的刀,负责替他,斩尽天下一切不受皇权掌控的魑魅魍魉。
可这把刀,却在日复一日地,看守着那座“宝藏”的过程中,生出了,不该有的贪念。
他成了第一只,守着粮仓,却妄图将整座粮仓都据为己有的,老鼠!
他成了,大靖的第二任,“渔夫”!
可他不敢动。
因为有太祖的龙脉镇压,有皇权的天威监视。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一个,同样充满了野心,同样为了那张龙椅,可以出卖一切的,皇子。
赵景玄!
一场最肮脏的交易,达成了。
赵景玄需要“渔夫”手中,那足以颠覆朝堂的力量,助他,登上那至高的宝座。
而“渔夫”,则需要赵景玄,替他,解开那道,锁了三百年的,龙脉枷锁!
于是,新皇登基,“渔夫”入场。
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用皇权,一个用天道,开始了一场,最疯狂的“炼丹”!
他们以龙脉为炉,以先帝为药,试图将那枚“天魔之种”,炼成一颗,能让他们,一步登天的,天魔舍利!
可他们都错了。
他们低估了那枚天魔之种的恐怖,更低估了,那“触手”背后,那个更高维度的存在,那只,真正的“域外天魔”的,贪婪!
“渔夫”,早已不是三百年前的“渔夫”。
他或许早已被天魔蛊惑,成了那域外天魔,在此方天地,最忠实的,提线木偶!
他钓的,不是什么龙脉,不是什么国运。
他钓的,是这整个人间!
“噗!”
想通了这一切,顾长安只觉得胸口一闷,又是一口逆血喷出。
不是伤势,而是那股,被欺骗,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滔天怒火!
“大人!”李虎一个箭步冲上前,像一尊铁塔,将他死死护住。
“我没事。”
顾长安摆了摆手,他缓缓站起身,那双一只映照星辰,一只吞噬万物的神魔之眼,在这一刻,亮得骇人!
他看着那早已被吓傻了的张敬言,又看了看那沉默如铁的沈炼。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个终于看清了所有牌局的赌徒,在发出最后一张牌前,那如释重负的,平静。
“沈大人,张大人。”
“在。”两人齐齐躬身,那姿态,充满了敬畏。
“本官那三日之约,那场惊龙宴,看来,是摆不成了。”顾长安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
张敬言和沈炼,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因为,”顾长安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嗜血的弧度,“这满塘的鱼,太大,也太脏。”
“一条一条地钓,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