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的夜晚并不冷。
三人离开福利院后,等车间隙。
陈舟搭住郑钱的肩膀,开口道:
“你是个爷们儿!”
“终于发现了吧,这才是我本质!”
“我有一个疑问。”
“但说无妨!”
“买物资花了四万七,买衣服又小两万,你还有钱嘛?”
“额……义父,你不会不管我的。”
陈舟微微一笑,“我是想告诉你,既然选择承担责任,就要做好准备。”
“你现在不是大主播,赚钱有限,还要养这么多人,钱要省着花。”
“明白吗?”
郑钱挠挠头,“主要是性情了,以后我收敛着点儿。”
话音刚落,方红月也开口问道:
“你不是叫郑钱吗,他们怎么都喊你向前哥?”
郑钱抬手指向自己,“我以前叫郑向前,院长给我起的名字。”
“后来他死了,又不允许找我哥去要钱,只能自己挣。”
“我一想,索性图个吉利,就把名字改成郑钱,顺顺利利挣到钱。”
方红月闻言讶然,“你还有哥哥?”
“意外吧,我们现在去找他!”
……
九眼桥酒吧街,哈豪俱乐部。
三人刚进到场,酒保喊住他们。
“郑总,自强哥请假了,这是给你留的字条。”
郑钱一愣,接过字条,上面写道:
“我去黄粱村找老头儿,等你。”
郑钱眉心一喜,把字条递给陈舟。
“老陈,我哥他终于肯回去了!”
陈舟看了眼字条,“好事,再等两天,咱们也过去。”
“为啥要等两天?我还想明天就出发呢。”
“长达三年多的误会解开,你哥需要多点时间独处,从心里走出来。”
“正好,就让他在你们院长坟前,一次性都想个够。”
郑钱觉得很有道理,但不等他说话,方红月搭住二人肩膀。
“谁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酒保会喊你郑总?”
“你丫不是孤儿吗,什么时候成这么大一酒吧老板了?”
郑钱耸肩道:“你跟老陈学坏了,都会说‘你丫’了。”
陈舟摊手道:“学人精,莫得法子。”
“你们两个……合伙欺负我是吧!”
“行,我这就跟宁姨告状!”
“别!方大小姐我错了!”
郑钱正疑惑陈舟为何突然认怂,紧接着就被他一脚踢屁股上。
“额……方大女神,我认错……”
“哼!”
……
转眼两天时间过去。
三人出发黄粱村。
陈舟买了很多零食,顺便给方红月买了呕吐袋。
“我又不晕车,给我买这个干嘛?”方红月不解。
郑钱笑道:“会晕的,有备无患。”
方红月翻了个白眼,坐上客车后,自娱自乐的吃零食追剧。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客车行驶到距蓉城一百公里外的徐良县上。
三人转乘乡镇客车,进入茫茫大山,路况变的极差,车子颠簸起来。
车上的人似乎早已习惯,有的还能坦然入睡。
就在一个小时后,方红月脸色变的很差。
她赶忙掏出呕吐袋,来了场酣畅淋漓的大吐。
陈舟拍打着她的后背,“看吧,该晕还是要晕。”
“呕——!”
“你们早知道……呕!”
“为什么不告诉我……呕!”
陈舟无辜道:“早说我们来蓉城不是玩的,你非不信。”
方红月满脸苦涩,很快就吐的没有精神。
又过去两个多小时,客车驶入一个叫关山的小镇。
郑钱下车后,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变得放松。
这里,正是他曾经福利院的所在地,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方红月被陈舟搀扶着下车,双腿发软,精神很萎靡。
“老陈,你先带红月找家宾馆住下,下面的路很难走。”
方红月刚想反驳,就被陈舟打断道:“徒步山路三小时,你确定?”
方红月老实了。
将她安排在宾馆住下后,哥俩去买了很多祭祀用品。
扛着一大蛇皮袋,踏上去往黄粱村的山路。
不久前山里下过一场雪,此刻化开,道路变的泥泞。
郑钱忽地自嘲笑道:
“明明以前每天都走,去沧海待了半年回来,反而不习惯了。”
陈舟走的小心翼翼。
“还好没把方红月带来,要不然就这路况,她得哭。”
“哈哈哈……”
山路间回荡着二人的笑声。
两个多小时后。
直至听到一声狗吠,郑钱遥指前方,“到了!”
陈舟眺目远望,在他们下方。
一座古朴的村落,平静的卧在山脚下,正是黄粱村!
……
“三婶放鸡啊,嚯,养的真好。”
“六姑婆您歇着,我不吃糖。”
“杠子叔遛弯呢,这我同学……”
郑钱进村后,一路走,一路打招呼,好像跟所有人都很熟。
据他说,这是他们院长的老家,村里人几乎都是宗亲关系。
虽然他是孤儿,但村人都把他当成老院长的儿子看待。
村西头的一栋农院前,郑钱推开一扇黑木漆的宅门。
小院不大,正中是堂屋,左右是伙房和仓库。
“自强哥,我们来喽……”
郑钱大声喊道。
但根本没人回应他。
郑钱找了一圈,疑惑道:“家里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陈舟猜测道:“他不会一直在你们院长坟前待着吧?”
“咋可能,山里晚上都能冻死人……”
不信归不信,二人转头离开,向着后山坟地赶去。
等到后山时,日头已经偏西,温度下降,变的湿冷。
在一座立碑的孤坟旁,二人发现了一座帐篷,以及一个坐在碑前,把头埋进胳膊里的男人。
“自强哥!”
郑钱着急的跑过去,郑自强也抬起头,眼眶浮肿的厉害。
“你脑壳昏的蛮,山下祖屋,为啥子不去那住?”
“我,我想多陪陪老头儿……”
郑自强声音很沙哑,面色憔悴,眼眸里都是悲伤。
郑钱没有再说什么,陪着他蹲下。
阴冷的山风吹过,悲伤迅速蔓延。
活人对亡人的思念,就像一场一生也无法烘干的潮湿,紧紧裹着心脏,每一次心跳,都会被轻轻触及。
不在意还好,一旦在意,这场潮湿就会化作惊涛骇浪,彻底将人淹没在对思念亡人的悲伤中。
“老头儿,我和自强哥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