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漪走进大厅,脚步停在门边。
地上的茶水还没擦干,药箱歪在墙旁,几根玉针散在地毯上。
苏明川站在沙发旁,手里捏着车钥匙,肩膀绷得发硬。
见到长姐,他立刻站直了。
苏家上下都清楚,苏清漪掌管华曜集团,平时连苏正庭都愿意听她的安排。
她只要沉下脸,没人敢继续胡闹。
苏清漪摘下墨镜,目光落到何仲川身上。
“何老,清妍的情况怎么样?”
何仲川还没回答,苏正庭已经拄着手杖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发沉,手背压在杖柄上,半天才挤出一句:“人让明川赶走了。”
苏清漪转头看向苏明川。
苏明川喉结动了动,嘴里那套说辞提前卡住了。
“你把谁赶走了?”
苏明川避开她的眼神:“一个来路不明的老头,拿几根针就说能治清妍。我替家里问清楚,免得他骗钱。”
苏清漪抬手,方宁立刻走到苏明川面前。
“车钥匙,手机,还有银行卡。”
苏明川愣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姐,我只是替家里把关。”
方宁伸手取走他手中的钥匙,又从他外套口袋里拿出钱包。
苏明川下意识去抢,方宁侧身避开,把东西全收进文件袋。
苏清漪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把救清妍的人赶走,还敢说自己在把关?”
“我怎么知道他真有本事?”
苏明川攥紧拳头,“他穿着旧衣服,鞋底全是灰,手里那只药盒也破了。谁能想到他是神医?”
苏清漪没有争辩,直接看向方宁。
“通知财务,停掉他的三个月零花钱。”
苏明川脸色变了。
苏清漪继续吩咐:“从今天起,他不许离开山庄。清妍的病情稳定以前,谁放他出去,谁就从苏家离开。”
苏明川往前迈了一步,眼睛睁大:“姐,你不能这样对我。”
苏清漪抬起手,打断了他。
“你还有脸说?”
苏明川嘴唇动了动,肩膀垮了下去。
他在外面花钱从来不看账单,名下几辆车,几张银行卡,都是家里按月供着。
三个月断掉零花钱,对他来说比挨一顿打还难受。
他转向苏正庭:“爷爷,我真没想害清妍。我就是觉得那个人可疑。”
苏正庭抬起手杖,敲在地面。
“你可疑个屁!何老请来的人,清漪亲自请来的人,你站门口骂骗子,还让保安赶他走。你脑子里装的全是车和酒吗?”
苏明川低下头,手掌在裤缝边磨了两下。
何仲川蹲下身,把玉针放回药盒。
他动作很轻,脸色却沉得厉害。
苏清漪看见药盒,问道:“何老,那位医生到底是谁?”
何仲川抬起头:“周岳。”
这个名字落下,苏清漪的手停在半空。
她低头看着药盒,耳边又响起八年前那场病发时的声音。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她倒在病床上,呼吸一度停住。
所有医生都在喊,只有一位六十岁上下的男人按住她的手腕,取针,落针,逼出她体内乱窜的药力。
那人穿得朴素,说话也不客气。
她醒来后问过方宁,方宁只查到对方住在河西旧楼,姓周,平日替人看病,手里常带一盒玉针。
苏清漪回过神,视线转向何仲川。
“您见过周叔?”
“见过。”
何仲川立刻点头,“他救过中毒的孩子,也答应替我孙女何念看病。清妍等了八年,今天终于把人请到了门口。”
苏清漪的手指压住墨镜边框,神色彻底变了。
“周叔住在河西旧楼?”
“对。”
何仲川说道,“他还带着一个小女孩,叫糖糖。听说那孩子的病,也被他治过。”
苏正庭扶住桌角,呼吸顿住。
河西旧楼。
糖糖。
何念。
这些信息一件件对上,屋里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们找了多日的神医,正是刚才被苏明川赶下山的周岳。
苏明川站在原地,额头渗出汗。
他想起周岳离开时留下的话,病人今天错过,后面再求也未必有空。
那时他只觉得对方狂妄,现在每个字都压在胸口。
苏清漪看向他:“你刚才还骂他什么?”
苏明川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方宁打开文件袋,把银行卡放在桌上,又补充道:“少爷刚才说周先生是骗子,还让保安把人赶走。”
苏清漪的眼神落到弟弟脸上。
“去把人请回来。”
苏明川咽了口唾沫:“我已经让何老打过电话了,他要求我亲自去山道上请。”
“那就去。”
“姐,我……”
苏清漪抬眼看他。
苏明川后面的话停住了,后背的衣服贴住皮肤。
他低下头,声音轻了许多:“我去。”
苏正庭没有理会孙子的委屈,转身问何仲川:“周先生现在到哪儿了?”
何仲川拿出手机,拨了周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回应。
苏明川站在旁边,掌心全是汗。
他清楚周岳的脾气,刚才那番羞辱已经把人得罪透了。
若周岳真不肯回来,苏清妍再等下去,谁也说不准会出什么事。
苏清漪接过方宁递来的手机,给周岳发去一条消息。
“周叔,我是苏清漪。清妍的病,求您再给苏家一次机会。”
消息发出后,过了片刻,手机屏幕亮了。
周岳只回了几个字。
“人我可以救,姓苏的先道歉。”
苏清漪看完,把手机递给苏明川。
“看清楚了吗?”
苏明川盯着屏幕,脸上没有血色。
苏清漪收回手机,语气平静:“现在去山道。走到哪儿,跪到哪儿。周叔什么时候点头,你什么时候起来。”
苏明川抬起头,眼里全是难堪。
“我可是苏家少爷。”
苏清漪看着他,声音没有起伏:“清妍也是你妹妹。”
大厅里没人替他说话。
苏明川咬住牙,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台阶下,他又停住脚,回头看了眼满屋的人。
苏正庭撑着手杖,何仲川抱着药盒,苏清漪站在门边。
所有人都在等他低头。
他把车钥匙已经被收走的空手攥成拳头,迈步下山。
苏清漪望着他的背影,随后转身对方宁说:“查周叔这几年治过什么人,越快越好。”
方宁点头:“苏总,您认定他就是当年救您的人?”
苏清漪按住手腕,那里还留着旧针孔留下的浅痕。
“我不会认错。”
何仲川听到这句话,手里的药盒盖子当场合上。
苏正庭也抬起了头。
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位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