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庭扶着桌角站起来,手里的拐杖重重落在地面。
“你把谁赶走了?”
苏明川喉结动了动,刚才那点得意全散了。
他张口想解释,苏正庭已经抬起拐杖,照着他腿上抽了下去。
啪!
苏明川疼得往旁边躲,差点撞翻身后的椅子。
“爸,您先听我说,我只是觉得他来路不明。”
“你还敢顶嘴?”
第二下落在他肩上。
苏正庭年纪大了,手上力气仍足。
拐杖连续落下,打得苏明川抱头后退,西装袖口也被抽出几道褶皱。
“清妍躺了八年,好不容易等到周先生,你把人赶走了!”
“您怎么确定他真有本事?”
苏明川捂着肩,脸上全是屈辱,“他穿得破破烂烂,手里就几根针,连行医资格都没拿出来。”
“你看见个屁!”
苏正庭气得胸口起伏,手杖又抬了起来。
“何老请来的人,苏清漪亲口邀请的人,你凭什么站在门口拦?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替家里做主?”
苏明川挨了三下,腿上火辣辣地疼。
大厅里站着管家和几名佣人,他不敢还手,只能咬着牙受着。
挨打的屈辱全被他算到了周岳头上。
要不是那个老头摆架子,他也不会被父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
现在还得下山求人,苏家的脸全让那个穷酸医生踩了。
何仲川站在旁边,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看着地上的药盒,抬脚把药箱踢到墙边。
药瓶滚了一地,几根玉针撞在盒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少爷,你不懂医,就别胡乱下结论。”
何仲川蹲下身,把散落的药瓶一件件捡回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周先生救过中毒的孩子,也替我看过病。他的针法,我亲眼见过。海州那些所谓专家,没人能做到他那一步。”
苏明川攥着车钥匙,指节用力到发紧。
“何老,我只是把他拦在门外问几句,您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问几句?”
何仲川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你当着他的面骂骗子,还让保安把他赶走。周先生临走前连药盒都没拿,就因为你一句话,苏家最后的机会被你推下山了。”
这句话落下,苏正庭抬手撑住额头。
苏清妍躺了八年,苏家请过的医生数都数不清。
国外专家看过,名医院住过,昂贵药物换了一轮又一轮,床上的人始终没有醒来。
如今人终于到了门口,却被亲孙子赶了出去。
苏正庭越想越气,拐杖在地上敲得发响。
“你现在就回去找人。”
苏明川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现在?”
“立刻。”
苏正庭盯着他,声音压得又低又重:“把周先生请回来。请不回来,你也别进这个家门。”
苏明川抿紧嘴唇,胸口憋着火。
他恨不得把车开下山,找到周岳后当面问个清楚。
一个看病的老头,凭什么这么大的架子?
可面对父亲的目光,他只能弯腰捡起车钥匙,闷声答应:“我去。”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要是他不肯回来呢?”
苏正庭握着手杖,手背青筋都露了出来。
“那你就跪在他面前求。”
苏明川脸色一变,眼神里压着火气。
他没有再说话,抬脚走出门厅。
管家低下头,不敢看他。
苏明川走到台阶下,回头望了眼主楼。
大厅里的人全站在父亲那边,连何仲川也把他当成了罪人。
他咬住后槽牙,掏出手机拨通司机电话。
车还没开来,他又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大厅。
苏正庭抬头看他,眉头拧在了一起。
“你怎么还没走?”
“我想问何老一件事。”
苏明川压住语气,“您和周岳熟,您去请他,肯定比我有用。”
何仲川听见自己的名字,手上的动作停住。
苏正庭也转过脸:“何老,麻烦你再出面一趟。”
何仲川没有马上答应。
他把最后一个药瓶放回箱内,扣好锁扣,才慢慢站直身子。
“苏老,我可以打电话。”
苏正庭松了口气。
“那就请您现在联系。”
何仲川看了眼门外,声音低了下来:“可他未必愿意回来。”
苏明川的脸沉了。
“您是海州名医,他总要给您几分面子吧?”
何仲川摇了摇头。
“我和周先生只见过几次,谈不上交情。上次请他看何念,也是我求了很久,他才答应。今天人刚到山庄,就被你骂成骗子。”
苏明川握着手机,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你还觉得自己有理?”
苏正庭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毯边。
茶水洒开,杯子滚到苏明川脚下。
“人家救的是你妹妹,你倒好,站在门口赶人。你要是把清妍耽误出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苏明川低头看着那只茶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何仲川拿出手机,拨出周岳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无人应答。
大厅里没人催他。
苏正庭盯着手机,呼吸越来越沉。
苏明川站在旁边,掌心全是汗,却仍在心里怨周岳摆架子。
何仲川第三次拨号时,电话终于接通。
他立刻开口:“周先生,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周岳不耐烦的声音:“有事直说。”
何仲川看了眼苏正庭,又看了眼苏明川。
“清妍的病,还请您再考虑一次。刚才的事是误会,苏家愿意给您赔礼。”
周岳在那头冷笑了一声。
“让那个姓苏的来请我。”
电话随即挂断。
何仲川握着手机,半天没有放下。
苏正庭急忙问:“周先生怎么说?”
“他只提了一个条件。”
何仲川看向苏明川,语气带着疲惫:“让苏少爷亲自去请。”
苏明川的脸一下沉了下去。
他堂堂苏家少爷,已经被父亲打了一顿,还要跑到山道上给那个老头赔笑脸。
“我不去。”
话刚出口,苏正庭的手杖已经抬起。
苏明川立刻闭上嘴,肩膀也跟着绷紧。
大厅里再次没人出声。
门外的脚步声就在此时传来。
高跟鞋落在石地上,声音清楚,一步一步靠近门厅。
管家转过身,方宁先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抱着文件夹。
她侧身让开。
苏清漪穿着剪裁利落的长外套,走进大厅后摘下墨镜,目光扫过地上的茶渍、散乱的药箱和苏明川难看的脸色。
她停在门边,声音压得很低。
“苏明川,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惹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