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刚走到门厅外，黑色越野车便横在石阶前，车头挡住了进去的路。
苏明川推门下来，手里还捏着车钥匙。
他回头看了眼周岳，目光从旧夹克落到布鞋，又扫过周岳手里的药盒。
那只药盒巴掌大小，边角磨得发旧，里面装着几根玉针。
苏明川脸上的不耐烦更重了。
“你找谁？”
周岳停下脚：“苏清漪请我来给苏清妍看病。”
苏明川嗤了一声，直接挡在台阶中间：“我姐请你来的？你带几根针就敢往苏家跑，谁给你的胆子？”
周岳看了眼他身后的大门，手掌在药盒上敲了敲。
管家已经进去通报，方宁也提前交代过。
照理说，他报出名字就该有人接，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占着路，显然没打算让他省事。
“让开。”
“我让你走。”
苏明川抬手指向山道，“这里不是你推销保健品的地方。拿几根针装医生，骗到苏家头上来了？”
周岳的眉头压了下来。
他从河西旧区坐车过来，路上花了一个多小时。
糖糖今天还等着他放学，何仲川也在催他去看何念。
若非苏清漪亲自邀请，他根本不会跑这一趟。
“你再说一遍。”
苏明川往前迈了半步：“我说，你这种骗子我见多了。先装神医，再开高价药。你要是识趣，现在下山，我可以当你没来过。”
周岳盯着他，眼皮抬了抬。
“你姐的病，你能做主？”
“我当然能。”
“那你问过她吗？”
苏明川被问得一顿，随即抬高声音：“她被人哄了八年，什么专家都请过。何仲川那老头也不知从哪儿听了你的名头，回来就替你说话。你们一个愿意请，一个愿意骗，配合得倒挺好。”
周岳笑了一声，笑意很快收了回去。
他见过不少有钱人。
病在自己家里，钱在自己手里，偏偏最爱替病人做决定。
“你妹妹躺了八年，还能让你站在门口赶医生，命挺硬。”
苏明川脸色沉下去：“你咒谁呢？”
“老子说的是病。”
“少在这儿装腔。”
苏明川伸手去推周岳的肩膀。
周岳侧开身，手臂一抬，避开了那一下。
苏明川推空，脚下差点踩到台阶边沿，脸立刻挂不住了。
门岗的两名保安见势不对，提着警棍赶了过来。
苏明川转身吩咐：“把人赶出去，别让他在门口闹。”
其中一名保安认出了周岳，脚步停住：“苏少爷，方助理交代过，周先生到了直接进门。”
“她让你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保安低下头，不敢接话。
苏明川指着周岳手里的药盒：“我妹妹要真出了问题，你担得起吗？拿针扎两下就能治病，街边算命的都不敢这么吹。”
周岳胸口那道蛟纹轻轻发热，体内的玄阳元息跟着走了一圈。
他看着苏明川，压住了抬手的冲动。
今天是来救人的。
为了这种少爷动手，耽误正事不划算。
他把药盒收进衣袋，转身朝山道走去。
苏明川愣住，随即在后面冷笑：“怎么，心虚了？我告诉你，苏家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周岳停在台阶下，没有回头。
“病人今天要是错过，后面再求老子，老子也未必有空。”
“你还敢拿乔？”
“少跟老子来这套。”
周岳抬脚下山，布鞋踩过石板，脚步又快又稳。
他懒得回头看苏明川那张臭脸，心里却已经把这笔账记下了。
苏明川站在原地，手里的车钥匙捏得咔咔响。
他本想让保安把人轰远，真见周岳说走就走，反倒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一个穷酸老头，也敢在苏家摆谱。”
他骂完，转身进门，顺手把车钥匙拍在门厅柜上。
大厅里，苏正庭坐在主位，茶水换了两遍，桌上的药盒也被他推开又推回。
何仲川坐在旁边，手里捧着周岳留下的抓药单，已经起身看了好几次门外。
管家快步迎上来：“少爷，周先生呢？”
“走了。”
苏明川拿起茶杯，灌了一口水，“门口碰到个骗子，拿几根针冒充神医。我已经让他下山。”
何仲川的手停在半空。
苏正庭放下茶杯：“你说什么人？”
“六十岁上下，旧夹克，布鞋，手里一个破药盒。”
苏明川坐进沙发，“他说是我姐请来的。爸，您和何老也别再被人牵着走了。清妍睡了八年，什么人没见过？这种人就是听说苏家有钱，过来碰运气。”
何仲川站了起来，椅脚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旧夹克，布鞋？”
“对。”
“药盒多大？”
“就巴掌大，边角磨花了，里面有玉针。”
何仲川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他快步走到门口，朝外面望去，山道上只剩一辆出租车远去的尾灯。
“你把周先生赶走了？”
苏明川被他的反应弄得发愣：“何老，您认识他？”
何仲川没有回答，转头看向苏正庭：“苏老，刚才来的人，正是我求了好几天的周岳。”
苏明川手里的茶杯停住。
“那个给小哲治好中毒的人？”
“就是他。”
何仲川盯着苏明川，“也是答应去看何念的人。”
大厅里安静下来。
苏正庭扶着桌沿站起，声音变了：“你确定？”
“我亲眼见过他的针法。隔息控针，能把毒逼出来。海州找不出第二个人。”
何仲川说到这里，喉结动了动：“清妍等了八年，今天人来了，你却把他赶下山？”
苏明川的脸慢慢沉了下去，刚才那股得意全挂不住了。
苏正庭一把拿起座机，手背绷紧：“管家，立刻把人追回来。”
管家跑出几步，又停住：“老爷，周先生已经下山了。”
苏正庭看向门外，呼吸压得又重又急。
何仲川拿起手机，拨出了周岳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终于接通。
周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谁？”
何仲川握紧手机：“周先生，刚才是误会。清妍还在山庄，求您回来一趟。”
那头沉默了两秒。
“误会？”
周岳的声音不高，却让何仲川不敢再绕。
“是苏明川少爷拦的门。他不知道您的身份。”
“他不知道，老子就该站门口挨骂？”
何仲川看了眼已经站不稳的苏正庭，急忙说道：“您开个条件，苏家照办。”
电话那边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周岳只回了一句：“先让那个姓苏的，亲自到山道上来请。”
电话挂断。
苏明川抬起头，脸色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