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回到河西旧楼时，天已经擦黑。
糖糖趴在餐桌边写作业，小书包丢在椅子上，作业本摊得整整齐齐。
柏婕还没下班，屋里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周岳把车钥匙往柜上一放，洗了手，进厨房淘米。
“爷爷，今晚吃什么？”
糖糖探着脑袋问。
她手里的铅笔停住了。
“番茄炒蛋，再炖一锅排骨。”
周岳切着菜，“你把作业写完，吃饭时少挑食。”
糖糖立刻低下头，笔尖又动了起来。
锅里的油热起来，番茄下锅后发出细响。
周岳翻了几下锅，抓了把枸杞丢进汤里，顺手把米饭也焖上。
柏婕推门进来时，额头带着汗，工作服的袖口沾了些灰。
她先把包放下，走到糖糖身边翻了翻作业本。
“糖糖今天写得真齐整。”
柏婕摸了摸女儿的头。
糖糖抬起脸，眼睛立刻弯了起来：“妈妈，王老师还夸我了。”
柏婕笑着应了一声，余光扫到厨房，脚步停了停。
周岳正端着汤锅往外走，围裙上沾着两点油渍，额头也出了汗。
“叔，辛苦你了。”
“家里做顿饭，辛苦什么。”
周岳把汤放到桌上，“洗手，准备吃饭。”
糖糖跑进卫生间，柏婕拿起碗筷摆在桌边。
周岳刚坐下，她已经给糖糖夹了排骨。
一顿饭吃得热乎。
糖糖说着幼儿园里的小事，嘴里塞着米饭，话说到一半还差点呛着。
柏婕赶忙递水，周岳拍了拍桌子，让她慢点吃。
吃完饭，周岳收起碗准备进厨房，柏婕伸手把他拦住，直接从他手里拿走了碗。
“叔，你坐着歇会儿，我来洗。”
“你上了一天班，歇着。”
柏婕已经挽起袖子，站到了水池前。
她手上的动作很快，洗完一个便摞到旁边，水声盖住了周岳后面的话。
周岳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几秒，转身去给糖糖检查作业。
第二天清早，他起床煮了小米粥，又煎了鸡蛋和馒头片。
柏婕还在睡，周岳没叫她，收拾好餐桌后，带着糖糖出了门。
幼儿园门口，孩子从车里下来，走了几步又跑回来，趴在车窗边看着周岳。
“爷爷，下午你来接我。”
“知道了。”
“你要自己来，别让小桃阿姨替你。”
糖糖伸出小手，隔着车窗指了指他。
周岳点了点头，答应得干脆：“下午放学，爷爷准时到。”
孩子这才背着书包进了幼儿园。
周岳站在车旁看了片刻，直到糖糖被老师牵进门，他才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听澜山庄九号山居。”
司机报了地址，手上的方向盘顿了一下，回头打量周岳的旧外套和布鞋。
“您去里面找人？”
“有事看病。”
周岳靠进椅背，掏出手机确认方宁发来的定位。
司机收回视线，车子驶上主路，嘴里还在念叨：“那地方可不是普通人住的，山脚有门岗，里面的房子一套比一套贵。九号山居更难进，听说苏家老爷子住在那里。”
周岳没接话，只把手机握在手里。
车子离开市区后，路边的商铺少了，盘山路也开始抬高。
两侧栽着修剪整齐的树，隔一段路便有一道监控杆。
司机到了山腰，又被门岗拦下登记。
周岳报出姓名，门岗打了电话，才抬杆放行。
出租车沿着山路开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山居庭院。
主楼沿山势往上修，玻璃外墙连接着花园和温室，几条石路从门口铺向不同方向。
院子占地很大，远处还有水池和休息亭。
周岳隔着车窗看了一遍，嘴里啧了一声。
“这房子，赶得上我那栋旧楼加上院子了。”
司机没敢笑，只把车停到山庄门口。
周岳付钱下车，抬头看着门牌上的九号，心里有些不自在。
住了几十年的旧楼，楼梯窄，墙皮掉得一块一块。
眼前这座山居，光是门前的空地就能摆下好几张饭桌。
他刚走到门边，一辆黑色越野车便从侧路开来，停在了台阶下。
车门打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外套，手腕上戴着表，眉头从下车后就没松开过。
电话还贴在耳边，声音压得不低。
“爷爷，您把我从外地叫回来，就为了等一个医生？”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年轻男人抬手按了按额头。
“清妍睡了八年，海州这么多医院都没查出结果。您现在找个陌生人过来，能有用吗？”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山庄大门。
“我公司那边还有事，今晚必须回去。”
电话挂断，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嘴里仍在嘀咕。
家里为了一个昏睡多年的妹妹折腾成这样，在他看来全是白费力气。
门内的管家快步迎了出来，先对周岳弯了弯腰。
“周先生，您总算到了。方助理已经交代过，苏总在里面等您。”
年轻男人听见这话，转过身，上下打量周岳。
旧外套，布鞋，手里还拎着一个茶杯大小的药盒。
怎么看，都不像能治病的人。
“你就是周岳？”
周岳抬了抬眼皮：“是我。”
“你真会看病？”
苏明川站在台阶下，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管家朝他使了个眼色，他也没有收敛。
周岳把药盒往掌心一扣。
“会不会，进去给你妹妹摸过脉就知道了。”
“我妹妹昏睡八年，国外的专家都看过。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行？”
“凭我来了。”
周岳抬脚走向大门，语气干脆：“少跟老子绕圈子。你要是不想看，回你的外地去，没人拦你。”
苏明川的脸色变了变，跨上台阶挡住了入口。
“我只是问清楚，出了问题谁负责？”
周岳停下脚，手指在药盒上敲了一下。
“你先让开。你要是只会站门口问，苏清妍这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
这句话落下，苏明川的手握紧了手机。
管家低声提醒：“苏少爷，苏总吩咐过，周先生到了直接请进去。”
苏明川没有动。
周岳看了他一眼，抬手推开面前的手臂。
“带路。我要先看病，没工夫陪你摆少爷架子。”
苏明川被推得退了半步，脸上挂不住，转身跟了上去。
周岳刚跨进九号山居的大门，身后的铁门便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