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赌场地下二层,麻六还躺在那张窄床上。
他嘴边全是血,胸口起伏越来越轻。
几个赌徒守在旁边,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谢衡收回手,盯着床上的人。
“最多挨到半夜。”
这句话出口,屋里立刻有人骂了起来。
“到底是谁干的?”
“把那人找出来,给六哥报仇!”
谢衡抬手压住声音,眼神扫过众人,几个人立刻闭了嘴。
麻六身上看不出外伤,可胸腹下面不断抽动。
谢衡学过多年医术,也练过内家功夫,查过脉后,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对方隔着几米就能震断麻六的经脉,出手的人至少到了归元境。
这种伤,普通医院接不住。
门外传来脚步声,裴承曜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西服,手里还拿着换牌会的名单。
谢衡起身行礼,把麻六的情况说了一遍。
裴承曜走到床边,低头看了麻六一眼。
麻六想睁眼,眼皮动了几下,最后又垂了下去。
裴承曜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给麻六家里一百二十万安置费。”
他挂断电话,屋里的人都抬起了头。
“这钱从我私人账户出。赌场里谁敢乱传,自己滚出黑石。”
众人连忙答应,刚才那些喊打喊杀的人全都低下了头。
裴承曜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看向谢衡。
“周岳的底细,换牌会之前给我查清楚。”
谢衡立刻应声。
“查清以后呢?”
裴承曜停在门口,目光落到他脸上。
“有机会就先除掉。”
谢衡的手在身侧握紧。
周岳能废掉袁烈,手里还藏着什么本事,谁也摸不清。
可少爷已经下令,他没有退路。
裴承曜回到二楼办公室,桌上摆着三份产业资料。
建材、仓储、医疗器械。
他翻到顾家的那份文件,手掌压住了纸页。
顾家背后有人撑腰,资金也比海州几家更宽。
可换牌会之后,裴家要把建材和医疗器械推进省城,暂时还不能和顾家绑在一起。
一旦两家联手,裴家拿到的利益必然要分出去。
他舍不得。
裴承曜拿起笔,在省城两个字下面划了一道。
只要裴家站稳海州商盟,省城的门自然会开。
到时候,顾家想插手,也得先看裴家的脸色。
手机又响了一声。
谢衡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正在查他。”
裴承曜看完,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他盯着名单上周岳的名字,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
另一边,周岳开着沃尔沃停在幼儿园门口。
放学铃声刚响,家长便挤到了门外。
糖糖背着小书包跑出来,鞋带松开一截,脚下踩着鞋面也没停。
“爷爷!”
周岳刚打开车门,孩子已经扑进他怀里。
他往后退了半步,赶紧托住糖糖的后背。
“跑什么跑?摔着了,柏婕得收拾我。”
糖糖搂着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肩头。
王老师抱着几本作业本走过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周爷爷,糖糖这段时间懂事多了,吃饭也不挑,午睡还会帮小朋友收玩具。”
周岳脸上露出笑意,伸手替糖糖把书包带子提好。
“这几天辛苦你们了。柏婕上班,我又总让唐小桃来接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王老师连忙摆手。
“您别客气,糖糖乖着呢。”
糖糖从周岳怀里抬起头,冲王老师挥了挥手,周岳牵住她往车边走。
刚走出幼儿园侧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何仲川拎着一个药箱追了上来,额头已经出了汗。
“周先生,请留步。”
周岳停下脚,回头打量着他。
“何老,又有什么事?”
何仲川赶紧站稳,把药箱换到另一只手。
“您上次答应过我,要去看看何念。”
周岳拍了拍糖糖的书包,想起了那个多年昏睡的孩子。
何仲川从药箱里取出一沓病历,纸张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何念单独住在家里,已经昏睡多年。她平常没有别的病,偶尔会抽搐一次,发作时四肢僵住,呼吸也会跟着乱。”
他说到这里,喉咙动了动。
“医院查过很多次,药吃了不少,病因始终找不到。她不是我顺手带回来的病人,是我亲孙女。我求您去看一眼。”
周岳接过病历,粗略翻了几页。
片子、检查单、用药记录,厚厚一摞,全是这些年的折腾。
糖糖踮起脚,拽了拽周岳的衣摆。
周岳合上病历,递还给何仲川。
“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忘。”
何仲川赶紧接住病历,眼里多了几分盼头。
周岳看了一眼天色,又说:“我手里还有事,先把时间安排好,再去你家。”
“好,我等您的电话。”
何仲川连忙点头,握着病历的手还在发抖。
周岳牵着糖糖上车。
何仲川站在路边,直到车子驶出巷口,才低头看向怀里的病历。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问具体日期。
只要周岳肯去,何念就多了一条路。
车开出两条街,周岳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方宁。
他按下接听键,车内传出方宁略带急切的声音。
“周先生,苏总让我正式邀请您去听澜山庄。”
周岳握着方向盘,拇指在边缘蹭了两下。
“看谁?”
“苏清妍小姐。”
方宁停了一下,声音压低。
“她已经昏睡八年了。苏总说,只有您能试一试。”
周岳看向后视镜。
糖糖抱着新买的小蛋糕,正坐在后排晃着脚。
方宁继续说:“山庄地址我发到您手机上,明天您方便过去吗?”
周岳没有马上回答。
苏清漪的药毒刚查出线索,苏清妍又昏睡多年。
两姐妹同时出事,背后肯定还有没查清的东西。
可何仲川那边也等着他。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玄阳元息在体内自行走了一圈。
“地址发来。”
方宁明显松了口气。
“好,我马上发。”
电话挂断,短信紧跟着进来。
周岳把车停到路边,点开定位。
地图上标着听澜山庄,位置在海州城西的山脚,距离市区还有一段路。
他看了几秒,收起手机。
“明天先去苏家。”
后排的糖糖抬起脑袋。
“爷爷,明天还送我上学吗?”
周岳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抬手敲了敲方向盘。
“送。送完你上学,爷爷去给人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