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川看了周岳几秒,抬手把茶杯放下。
“裴家。”
周岳按住桌上的资料,茶盖跟着响了一声。
“袁烈砸场那回,就是他们先伸手?”
“裴家出了钱,也出了人。袁烈只是探路,真正做决定的人还没露面。”
霍景川说完,叫来助理,把三家的资料全塞了过去。
贺家、顾家、裴家,凡是归元境武者出手的记录,都要查出来。
交手地点、受伤情况、擅长路数,能找到的全要。
查不到的,也得想办法问出个大概。
助理抱着文件离开。
周岳拎起茶叶盒,起身往外走。
“换牌会还有多久?”
“最多半个月。”
周岳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别等对方动手了,才把消息送到老子耳朵里。”
霍景川点头应下。
周岳下了楼,坐进那辆沃尔沃。
车刚开出绮梦会所,柏婕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叔,你还没回家吗?”
柏婕的声音带着厨房里的忙乱,周岳听见锅铲碰锅的响动。
他握着方向盘,拇指在上面蹭了两下。
“我去接糖糖,晚上回去吃饭。”
“霍老板找你,是会所又出事了吗?”
“聊了几句生意,没什么大事。”
周岳答得干脆,没把换牌会的事说出来。
柏婕沉默了片刻,才应了一声:“那你路上慢点。”
电话挂断,周岳看着前方车流,眉头压了下来。
半个月。
这点时间,够他把三家武者的底摸清吗?
车子很快停在幼儿园外。
放学铃响过,家长挤在门口,糖糖背着小书包跑出来,鞋带松了也顾不上管,直奔周岳扑去。
“爷爷!”
周岳被撞得退了半步,伸手把孩子抱起来,板着脸训她:“跑这么快,摔了怎么办?”
糖糖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我想爷爷了。”
周岳喉咙动了动,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走,爷爷带你买蛋糕。”
糖糖立刻笑开,刚才的训话全当没听见。
蛋糕店就在街角。
周岳买了两个小蛋糕,又给柏婕带了些菜,才牵着糖糖回车里。
孩子一路说着幼儿园的事,他时不时应一声,心思却还在绮梦会所。
这事不能拖。
他可以挨打,可以上台拼命,可柏婕和糖糖不能被人盯上。
周岳把车开回河西旧区,没留意到后方一辆黑色面包车停了片刻,随后驶入另一条巷子。
此时,海州城北的黑石赌场里,地下二层已经乱成一团。
赌场后面的房间不大,床上躺着一个瘦削男人。
那人正是麻六,曾经奉命跟踪周岳的打手。
麻六嘴边挂着血,胸口起伏很浅。
有人给他灌水,水刚送到嘴边,便顺着下巴流了一身。
几个小弟围在床边,个个面色难看。
谢衡坐在床头,手掌搭在麻六腕上。
脉息传到掌下,乱得没有半点规律。
每隔几次跳动,麻六的身体便抽一下,胸腹深处传出闷响。
谢衡收回手,脸色沉了下去。
“人还能撑多久?”
有人急声问。
谢衡看了床上的麻六一眼。
“最多半夜。”
房间里立刻响起一片骂声。
“谁干的?”
“把人找出来,给六哥报仇!”
“赌场这么多人都在,他还能跑到哪儿去?”
谢衡抬手压住那些声音。
“都闭嘴。”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谢衡起身,将麻六的衣襟扯开。
麻六胸腹处没有明显伤口,皮肤下面却有几处异常鼓动,气息走到那里便断掉,连带着呼吸也跟着发颤。
“他体内的经脉被元息震断了。”
谢衡的语气不高,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出手的人在几米外就能伤到他。对方至少是归元境,修为还不低。普通医院救不了,送过去也是浪费时间。”
一个小弟咽了口唾沫。
“谢哥,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六哥死在赌场里。”
谢衡转身看向他。
“把人留在这里,裴家就会被拖下水。换牌会马上开始,出了这种事,其他三家不会放过这个口子。”
这句话让几个小弟都低下了头。
黑石赌场挂在裴家名下,平时收钱、放贷、看场,什么脏活都做。
可到了换牌会,赌场里每一个伤亡都可能被人拿出来做文章。
谢衡在裴家武馆学了多年,平日负责赌场里的事。
许多人只把他当成看场子的弟子,连归元境的门槛都没摸到。
他一直憋着这口气。
如今麻六出事,正好给了他机会。
谢衡拿起外套,扣上衣领。
“麻六交给你们。找辆车,把他送去裴家医馆,路上别停。”
“谢哥,你要去哪儿?”
“查周岳。”
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谢衡扫过他们的脸。
“麻六就是跟着周岳出的事。谁能动用归元境元息,谁就有资格进换牌会。我要先把周岳每天去哪、跟谁见面、身边有几个人查清楚。”
有人低声提醒:“可周岳连袁烈都废了,您一个人去,会不会……”
话没说完,谢衡已经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我若只会守赌场,裴家武馆养我这么多年,岂不是白养?”
他说完走出房间,脚步没有停。
二楼办公室里,裴承曜正翻看换牌会的名单。
听见敲门声,他没有抬头,只把手里的纸压在桌面。
谢衡站在门口,弯腰行礼。
“少爷,麻六出事了。”
裴承曜翻页的手停住。
“伤得重吗?”
“经脉被震断,撑不过今晚。”
裴承曜抬起头,脸上的轻松收了干净。
谢衡把刚才的判断说了一遍,又补充道:“我想亲自查周岳的行踪。”
裴承曜盯着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准备怎么查?”
“先查他住哪里,平时接触什么人。查清之后,我再回来报。”
谢衡站得笔直,肩背绷紧。
裴承曜看了他一会儿,拿起桌角的手机。
“可以。”
谢衡抬眼。
“但只查消息,别擅自出手。周岳能废掉袁烈,手里肯定还有底牌。你要是把自己折进去,裴家不会替你收拾残局。”
谢衡点头应下,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裴承曜低头看向桌上的名单,手掌压住了其中一页。
那一页上,正写着周岳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