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揉了揉杯盖，茶水沿着杯沿晃了出来。
“比什么？”
“产业账面是一项，商盟贡献是一项，最重要的是武者对擂。”
周岳抬起头，语气变得直接。
“你手里有几个能打的？”
霍景川没有马上回答。
周岳盯住他，手掌按在桌面，茶杯跟着轻响了一下。
“别绕。绮梦要是没人上场，我来。”
霍景川的呼吸停了半拍，随即把面前的茶盏推到他手边。
“周老弟，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周岳端茶喝了一口，视线落到窗外的海州城。
“把规矩说清楚。还有那几家到底养了什么人，老子不想上场后才听见半截话。”
霍景川看着他，终于露出几分郑重。
“那就先从四大家族说起。”
霍景川没有马上开口。
他抬手转了转紫砂壶，给周岳续上茶。
壶盖碰到壶口，发出两声轻响。
周岳端着茶杯等了一会儿，眉头压了下来。
“少绕弯子，四家到底怎么比？”
霍景川这才坐直身子，手掌压在桌面上。
“表面看产业、账面和商盟贡献，真正决定排位的，还是武者对擂。”
周岳抿了口浓茶，喉结动了动。
“几个人？”
“每家出一名归元境，对擂定高低。谁赢得多，谁的位置就靠前。”
霍景川说得不快，语气却比刚才重了不少。
换牌会每隔几年举行一次。
四大家族把手里的产业、关系和武者摆到台面上，商盟再按照结果重新分配项目和资源。
排名靠前的家族，能拿到更多工程、渠道和地盘。
排名落后的家族，手里原本的东西会被人一点点分走。
周岳的手指刮过杯沿，茶水跟着晃了晃。
“说白了，谁拳头硬，谁就能多吃几口。”
“就是这个理。”
霍景川没有装腔。
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先把贺家的资料推到周岳面前。
“贺家做物流，手里的仓库、车队和码头线路最多。他们现在有两名归元境武者。”
周岳低头扫了一眼。
文件上只有几行字，连照片都没有。
姓名、年龄、师承，全被黑笔划掉了。
“资料这么干净？”
“归元境的消息，哪家都捂得紧。能查到这点，已经花了不少人情。”
霍景川按住文件边角，继续说道：“贺家其中一人早年受过重伤，旧伤近来反复，最近不能全力出手。可剩下那个人，没人摸清底。”
周岳放下文件，又拿起另一份。
“裴家呢？”
这两个字出口，屋里的气氛沉了下去。
袁烈带人砸绮梦的事，背后就有裴家的影子。
那场冲突收了六百八十万，也让周岳彻底记住了这个姓。
霍景川把裴家的资料往前推了推。
“裴家做建材，也控制着几处仓储和货运中转站。他们同样有两名归元境武者，钱多，手底下养的人也多。”
“两个都能上？”
“目前没有人受伤的消息。”
周岳的拇指在杯盖上敲了一下。
裴家既有钱，又有人，还敢先派袁烈来试探绮梦。
那次若不是他赶到，沈曼青和会所的人都得吃大亏。
霍景川看着他的动作，补了一句：“裴家行事最直接，谈不拢就动手。袁烈只是外面的拳头，真正做决定的人还没露面。”
周岳抬起眼皮。
“那顾家？”
“顾家做地产，明面上只有一名归元境。”
霍景川拿出第三份资料，却没有马上递过去。
“可顾家背后牵着京城的家族，还接得上几条资本渠道。真拼起来，他们能调动的东西远超海州本地。只看武者数量，容易把他们看轻。”
周岳伸手拿过资料。
上面记录着顾家近几年的土地开发、旧城改造和资金流向。
每一页都写得很细，唯独武者那栏空得厉害。
他翻到最后，合上文件。
“也就是说，顾家明面上少一个人，背后却站着一群出钱的人。”
“顾家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霍景川端起茶杯，喝到一半又放下。
“他们未必会第一个动手，却能在别人打完之后收好处。”
周岳鼻子里出了口气。
“算盘倒是打得响。”
桌上还剩最后一份资料。
霍景川没有推过去。
周岳扫了他一眼，手掌按住桌面，杯底在木桌上擦出轻响。
“霍家呢？”
霍景川的脸色沉了下去。
“霍家掌着娱乐和地下渠道，生意看着热闹，底子却比另外三家薄。以前还能靠关系周旋，现在换牌会摆明了要比拳头。”
他停了一下，才把那份资料推过去。
“目前能拿得出手的归元境，只有你。”
屋里安静了几息。
周岳看着纸上那一行字，手背上的青筋慢慢显了出来。
“四家里，霍家就我一个？”
“暂时只有你。”
霍景川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我把你叫来，不是想拿你的命填坑。可绮梦若没有归元境坐镇，换牌会一结束，其他三家就会来分东西。”
周岳把资料合上，掌心压在封面上。
“他们会先抢什么？”
“场子、渠道、账面上的项目，还有秩序部手里的地盘。绮梦一旦被判定没有还手能力，谁都能上来咬一口。”
这话落下，周岳眼前掠过河西旧楼的院门。
柏婕每天要送糖糖上学，唐小桃也在绮梦做事。
霍家倒了，麻烦迟早会绕到她们身上。
他不怕自己上台挨打。
他怕有人借着绮梦的名头，摸到旧楼去。
周岳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重重碰了一下。
“老子可以上场。可你得把规矩讲全，别等我站到台上，才告诉我对面藏着什么东西。”
霍景川后背离开椅子，神色认真起来。
“我会动用所有关系，把三家的武者资料再挖一遍。路数、师承、常用手段，还有他们过去的交手记录，能找到的都给你送来。”
“时间呢？”
“换牌会之前。”
周岳盯着他，眼神没松。
“我要提前拿到。”
“没问题。”
霍景川答得干脆，随后又补了一句：“但有些资料未必准确。武者交手，临场变化很多，纸上的东西只能让你少走弯路。”
周岳扯了下嘴角，露出几分不耐。
“老子没指望看几张纸就稳赢。可连对手拿什么招呼人都不清楚，那是拿命犯蠢。”
霍景川没再劝。
周岳站起身，把四份资料叠在一起，压到桌角。
“这场会已经不是做生意了。”
“从袁烈砸场那天起，就已经不是了。”
霍景川的声音放低。
“你若不坐镇，霍家会被他们拆开。你若坐镇，三家都会把你当成第一道障碍。”
周岳拿起桌上的茶叶盒，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谁最可能先冲我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