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刚合上,周岳抬眼看向后院。
池边的石灯还亮着,水面被夜风推开几圈。
那片花圃里的气息,比旧楼浓了许多。
他拍了拍车窗,让司机先等着,转身沿着石径走了回去。
这地方适合修炼。
周岳盘腿坐在池边,双手搭在膝上,胸前蛟纹很快热了起来。
玄阳元息顺着经脉游走,最后沉入丹田。
他一遍遍调整呼吸,体内那团气越聚越实。
后院的草叶沾上露水,池面从起初的轻晃,慢慢恢复平稳。
周岳闭着眼,耳边只剩风吹树叶的声音。
这一坐,就是一夜。
天边露出白色时,他睁开眼,吐出的气息散在晨雾里。
腰背的酸胀已经消失,四肢也充满力气。
周岳握了握拳。
玄阳元息比昨晚更凝实,运转起来也顺了许多。
楼上,苏清漪换好肩上的药,独自坐在床边。
她拿起手机,看着周岳发来的那句“有事直接找我”,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拨通了爷爷的电话。
“爷爷,我遇到一个能看出脑部药毒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苏正庭的声音:“你确定?”
苏清漪压住肩膀,疼得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他今天救了我。医院查不出的东西,他能看出来。”
苏正庭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沉了下去:“把人请到家里来。”
“他不爱出面,只让我叫他周叔。”
苏清漪看了眼窗外,“我先把旧病历查清楚,再想办法请他。”
苏正庭没有再逼她,只叮嘱她养伤。
电话挂断后,苏清漪把周岳的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写成了两个字,周叔。
同一时间,何仲川还守在何念的房门外。
保姆端来的药放在桌上,已经凉了。
何念仍在床上睡着,呼吸比前几天平稳,眉头却一直没有松开。
何仲川拿出手机,拨给苏正庭。
“苏老,我给你介绍个人。”
苏正庭听出他的语气,坐直了身子:“谁?”
何仲川捏紧手机,声音压得很低:“周岳,河西旧城区的人。小哲那次中毒,就是他救回来的。”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何仲川继续说道:“他会隔息控针,三根银针就能牵住毒气。我亲眼看过,手法已经失传很多年。”
苏正庭握住桌上的茶杯:“你亲自开口,这个人我会请。”
何仲川望着床上的孙女,喉结动了动。
“先别摆宴,也别让太多人知道。他脾气直,不喜欢那些虚礼。”
两通电话,一边只记住了周叔,一边记住了周岳。
苏正庭还没把这两个称呼联系到一起。
周岳从后院出来时,苏清漪已经在餐桌旁摆好了早餐。
白粥,煎蛋,青菜,还有一盘切好的牛肉。
她肩上缠着纱布,身上套着围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叔,先吃点热的。”
她把筷子放到桌边。
周岳坐下夹了口牛肉,眼睛亮了些。
“你做的?”
苏清漪点了点头,手掌按住肩头:“厨房的人做饭太慢,我自己下锅了。”
周岳没再客气。
一碗粥很快见底,第二碗跟着端了上来。
苏清漪坐在对面,看着桌上的盘子一个个变空,抬手又往他碗里添了半勺。
“锅里还有。”
周岳端起碗继续吃。
他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没吃正经东西,修炼又耗了不少力气。
三碗粥下肚,盘里的牛肉也只剩几块。
苏清漪看着空盘,眼睛弯了下:“够不够?”
“勉强垫底。”
她起身去了厨房,端出一大盆面条放到他面前。
周岳抬头看她。
“你别总拿自己当铁打的。”
苏清漪把围裙结重新系好,“山庄有房间,后院池边睡一夜,医生看见会骂人。”
“老子修炼,不是睡觉。”
“那也得吃饱。”
周岳低头吃面,没再回嘴。
苏清漪坐回对面,肩膀牵动伤口,手掌立刻压了上去。
周岳看见后,筷子停了停。
“别乱动,伤口刚包好。”
苏清漪看了他一眼,没再故意活动肩膀。
早餐吃完,周岳才让司机送他回河西。
车刚驶出山庄,他便拨通了柏婕的电话。
铃声响了几下,柏婕接得很快。
“叔,离婚证拿到了。”
她的声音不高,尾音却透着轻松。
周岳靠在座椅上,握着手机的手松了下来。
“郑魁闹没闹?”
“没有。他签完字就走了,连糖糖都没见。”
柏婕说到这里,停了停。
“糖糖问我,以后爸爸还会不会来打人。我告诉她,不会了。”
周岳喉咙动了一下,抬手按住车门。
“他敢再来,你就报警。”
“我会。”
柏婕答得很快,“这回我不求他,也不怕他。”
这句话落下,车里的周岳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婚离了,孩子也有了抚养权。
柏婕往后的日子,总算能自己做主。
“叔,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回,给老子留饭。”
柏婕在电话那头笑了声:“知道了。”
电话结束,周岳看着窗外退去的楼房,手掌在膝盖上轻敲了一下。
这几个月压在心里的最后一件事,终于落了地。
车开进旧城区时,前方步行街堵满了送货车。
司机绕了两条路,还是挪不出去。
周岳索性下车,准备走到街口再打车。
刚走过一家服装店,门口传来女人的喊声。
“周岳?”
声音尖了些,尾音却熟。
周岳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服装店门边站着一个穿花围巾的女人,身材比记忆里宽了不少,头发烫成了卷,手里还提着几只购物袋。
她盯着周岳看了半天,抬手拍了拍店门。
“真是你啊?”
周岳认出了她。
柳春梅。
年轻时两人相过亲,那时周岳还在工地上干活,穿着借来的衬衣请她吃面。
两人聊得还算投机,柳春梅临走前却问了他一句,有没有城里的房子。
周岳摇头。
第二个月,柳春梅嫁给了村长家的儿子。
那段事过去了三十多年,周岳早就没再提过。
此刻再见面,他只觉得眼前这张脸熟悉,记忆里的那点热乎劲早已散了。
柳春梅把购物袋交给店员,走到他面前,上下看了一遍。
“你这些年,过得挺好啊。”
周岳扫了眼自己身上的旧外套,没接她的话。
“你来海州干什么?”
柳春梅捏了捏围巾边角,脸上的笑停住了。
“我来找你。”
周岳眉头压下。
柳春梅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了些。
“周岳,当年那碗面没吃完,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