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看着她，脑子里那段旧事又浮上心头。
“你说的那顿饭，我记得。你问完我有没有城里房，第二个月就嫁给村长儿子了。”
柳春梅脸上的笑顿住，手掌捏紧了围巾边。
“都过去几十年了，你还提这个干什么？”
她嘴上说得轻松，眼睛却在周岳身上来回打量。
黑发，直腰，肩背宽了不少。
周岳身上穿着旧夹克，衣服不贵，可街口那辆黑色轿车还停着，司机也站在车门旁等他。
这人变化太大了。
当年那个穿借来衬衣请她吃面的穷小子，如今站在面前，整个人都换了模样。
柳春梅立刻换了笑脸：“你这些年在城里混得不错啊。”
“能吃饱饭。”
周岳说完就要走。
柳春梅赶紧挡住他：“急什么？难得碰上一次，进店里坐坐。我女儿就在里面买衣服，马上要参加面试，正愁没合适的衣服。”
她把话说得顺，脚已经朝店里挪了。
周岳眉头皱了皱，心里有了数。
这哪是碰巧遇见，分明是等着他往里钻。
柳春梅回头朝店里喊：“晴晴，别挑了，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店里的女孩听见声音，拿着一件西装外套走了出来。
她二十多岁，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在脑后，手里还攥着衣服标签。
走到门口后，她先看了柳春梅一眼，才对周岳点头。
“周叔，好久不见。”
“柳晴？”
周岳认出她，语气缓了点。
小时候那个跟在母亲身后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了大姑娘。
她脸上带着拘谨，站的位置也离柳春梅远了半步。
柳晴打量周岳几眼，耳朵慢慢红了。
“周叔，你头发都黑了，身体也比以前好多了。”
“老了还没老透。”
周岳扯了下衣角，没让她继续夸。
柳春梅赶紧接过话：“你看，晴晴明天去公司面试，总得穿得体一点。她工资还没发，手里没几个钱。我这个当妈的也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求你帮个忙。”
她说着，已经把两件女式西装塞进了购物篮。
柳晴的脸立刻涨红：“妈，我自己买就行。”
她伸手去拿衣服，柳春梅把篮子往身后一藏。
“你拿什么买？面试砸了，工作也没了，家里谁养你？”
柳晴手停在半空，眼神垂了下去。
周岳看了她几秒，开口说道：“给她买两套面试服，够用了。”
柳春梅眼睛亮了，立刻把篮子递给店员。
“听见没有？再给晴晴挑两件衬衣，鞋也得配一双。第一次去公司，不能让人看低。”
柳晴急忙摆手：“周叔，两套衣服够了，鞋我有。”
“你有那双旧运动鞋？鞋底都磨平了。”
柳春梅瞪她一眼，转身又拿了一双皮鞋。
周岳的脸沉了下来。
他说的是两套衣服，柳春梅已经把鞋塞进篮子里了。
店员见有人付款，态度立刻热络起来。
她拿来尺码表，又给柳晴推荐外套。
柳晴试衣服时，柳春梅站在旁边挑得更起劲。
一条围巾，一件羊绒衫，一只皮包，最后又拿了两盒护肤品。
周岳盯着那只皮包：“那是给谁的？”
柳春梅把皮包抱在怀里，脸上带着笑：“我拿来装东西。你看我这包用了多少年，边都磨坏了。”
“你也要买？”
“今天碰到你，总不能只给孩子买东西吧？再说了，我替你把女儿养大，也不容易。你给我换个包，算什么大事？”
柳晴站在试衣镜前，手指捏住衣角。
“妈，这些东西放回去。”
“你别管。”
“我不想让周叔花这么多钱。”
柳晴的声音不大，却说得很清楚。
柳春梅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周岳现在有钱，给你买几件衣服都舍不得吗？”
周岳抬眼看她：“有钱也不是让你随便拿的。”
店里的空气顿时卡住。
柳春梅愣了片刻，马上叹气：“你还真和以前一样，嘴硬。那时候你没钱，我也没嫌弃你。我要是图钱，早就不跟村长家结亲了。”
周岳看着她怀里的皮包，扯了下嘴角。
“当年你问我城里有没有房。我说没有，你转身就走。现在拿旧事出来说，没用。”
柳春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把皮包放进篮子，语气也沉了：“我嫁过去之后过的是什么日子，你问过吗？男人没本事，家里天天吵。我一个人拉扯晴晴，也吃了不少苦。”
“你吃苦，和我有什么关系？”
周岳说得直接，柳晴却低下了头。
她母亲确实吃过苦，可这份苦不能拿来绑别人。
柳春梅见周岳不松口，干脆把话挑明：“周岳，咱们好歹相过亲。你现在发达了，照顾一下我和晴晴，外人也不会说你小气。”
“少跟老子来这套。”
周岳转身走向收银台。
柳春梅怕他跑，提着篮子快步跟上。
她把所有东西放到柜台上，连那盒她刚才说不要的护肤品也摆了出来。
店员扫完商品，报出八千多块。
柳晴立刻往前走：“那只包和护肤品不要，衣服留下就行。”
柳春梅按住她的手腕：“你别在这里丢人。”
“丢人的是我妈，不是你。”
柳晴抬起头，声音仍然发颤，话却没有退回去。
柳春梅被女儿顶了一句，脸色难看起来：“你还没工作，就敢教训我了？”
周岳看着母女俩，胸口的火气越积越重。
他不想管柳春梅的家事，可柳晴站在柜台边，耳朵红透，手足无措，周围几名顾客已经转头看了过来。
再拖下去，难堪的只会是这个姑娘。
周岳拿出手机：“把账单给我。”
柳晴赶紧拦住：“周叔，不能全让你付。那两套衣服的钱，我工作后还给你。其他东西我妈自己买。”
柳春梅听见这话，手掌立刻伸向周岳：“先帮我垫上，我回头还你。”
周岳看着她：“你拿什么还？”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周岳也懒得再争。
他扫了付款码，八千多块从账户里划了出去。
收银员把袋子装好，柳春梅马上接过来，脸上重新堆起笑。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见面，别弄得太生分。”
“谁跟你一家人？”
周岳拿起两套面试服，塞到柳晴手里。
“这两套是给你的。剩下的东西，你妈自己拿好。钱我付了，情分也到这里。”
柳晴抱住衣服，眼眶红了。
“周叔，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明天好好面试，别学你妈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