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员把纸袋递出柜台,柳春梅抢先抱进怀里,连那只皮包也挎到了肩上。
柳晴抱着两套面试服,雪白衬衣被纸袋压出几道褶。
她站在周岳身边,脸上的热意还没退。
周岳看她这副样子,火气也不好再往她身上撒。
“明天好好面试,工作有了,腰杆就硬了。”
周岳抬手拍了拍纸袋。
柳晴点了下头,抱衣服的手又紧了些。
她没想到多年不见,最后肯帮她的人会是周岳。
柳春梅挎着新包走过来,对着玻璃照了又照。
八千多块花出去,她脸上连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周岳懒得再看,转身往店外走。
黑色轿车还停在路边,司机见他出来,赶紧拉开后车门。
柳春梅的脚步立刻快了不少,目光在车头和车牌上来回转了几圈。
周岳只想赶紧脱身,随口客气了一句。
“改天有空,去我那儿喝杯茶。”
他已经走到车边。
柳春梅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场拉住柳晴。
“还改什么天,今天就去。”
她把购物袋塞进后备箱。
周岳转头看着她,脸上的肉绷了起来。
老子就是随便说一句,这女人还真往上贴。
他正要拒绝,柳春梅已经钻进后排,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招呼柳晴上车。
动作干脆得很,连司机都愣了两秒。
周岳不愿跟她挤在后面,直接坐进副驾驶。
柳春梅脸上的笑淡了些,很快又凑到前排座椅中间。
她身上的香水味压过来,周岳皱着鼻子,把车窗降下去一截。
车子刚开出去,柳春梅便问起那辆黑色轿车。
得知车是山庄安排的,她又追问周岳在城里做什么生意,一个月能进多少钱。
周岳只用几句含糊话挡了回去。
柳春梅没听出具体数目,反倒更来劲。
她早就听人说周岳有一栋三层旧楼,十来间房都在收租。
老城区马上又要改造,这房子真拆了,补偿少不了。
她掰着手算了半天,身子又往前探。
“你那楼一个月能收多少租?”
柳春梅盯着他的侧脸。
周岳转头瞪了她一眼。
“你查老子家底来了?”
他把胳膊搭到车窗边。
柳春梅干笑两声,往后坐了坐。
她嘴上说老朋友关心几句,过了一会儿又问旧楼写在谁名下,儿女能不能分,周岳身边有没有人管钱。
周岳越听越烦。
三十多年前,她嫌他没城里房子。
如今见他有了楼,又开始打听拆迁款。
人还是那个人,半点没改。
柳晴坐在另一侧,脸越来越红。
她扯了几次母亲的衣服,都被柳春梅甩开。
车开到河西旧城区,前面道路施工,只能停在巷口。
周岳下车拎起柳晴的衣服,打算把人送到院门外便算完事。
柳春梅却挎着新包跟得紧,胳膊几次贴到他衣袖上。
周岳加快了脚步。
柳春梅穿着带跟的鞋,走得费劲,没多久便喘上了。
她仍不肯落后,嘴里还在盘算往后的日子。
“你六十了,晚上总得有人照顾。”
柳春梅扶着腰看他。
周岳脚下一停,眉头压了下来。
“少跟老子来这套。”
他把两人的距离拉开。
柳春梅也不恼,反倒笑得更响。
她说自己这些年也没碰上知冷知热的人。
周岳有房有钱,身板又硬,真要凑到一起,两个人都不吃亏。
至于柏婕,她连名字都没提,只说年轻女人心思多,花老头的钱时最会装贤惠。
周岳听到这里,火气顶了上来。
柳春梅能找到服装店堵他,还清楚柏婕的事,背后肯定有人递了话。
前面的柳春梅还在打量街边房子。
柳晴趁母亲离开几步,快走到周岳身边,压低了声音。
“周叔,今天碰见您,是提前安排好的。”
柳晴抓紧纸袋。
周岳停住脚,转头看她。
柳晴喉咙有些干,先朝母亲那边看了一眼。
憋了一路的话到了这里,她不想再瞒。
三天前,周启山专门回了趟老家。
他找到柳春梅,说周岳如今在海州发了财,手里有房,还有几百万分红。
周启山也提了柏婕。
在他嘴里,柏婕成了专骗老头钱的女人。
她带着孩子住进旧楼,先拿工作和治病哄住周岳,下一步就要拿走房子。
柳春梅本就惦记当年的旧事,听说周岳头发黑了,手里又有钱,当晚便收拾行李。
周启山替母女俩买了车票,还亲自把她们接到海州。
今天服装店这场相遇,也是周启山提前算好的。
周岳听到这里,脸沉了下去。
老家的大哥多年没管过他的死活,如今倒跑来管他的女人和房子了。
“周芸也掺和了?”
周岳抬手按住腰间的针包。
柳晴点了点头。
周芸夫妇回村后,逢人便说柏婕靠身子迷住了周岳。
她还说旧楼早晚拆迁,那笔钱本该留给亲生儿女,不能便宜外人。
这些话传到周启山耳朵里,他便摆起了大哥的架子。
嘴上说要救弟弟,背地里却把柳春梅推了出来。
柳晴越说越难堪。
她来海州前只知道母亲要找旧朋友,进了城才听明白他们的打算。
母亲想借旧情住进周家,周启山则想让她缠住周岳,把柏婕母女赶出去。
“我不想帮他们骗人。”
柳晴低下了头。
周岳看了她片刻,压住了骂人的冲动。
这姑娘肯把实话说出来,至少没坏透。
前面的柳春梅发现两人落后,转身走了回来。
她先看看女儿,又盯住周岳,脸上多了几分防备。
柳晴立刻闭了嘴。
周岳也没揭穿。
他倒要看看,周启山还能摆出多大的阵势。
三人拐进旧巷,河西旧楼已经露了出来。
柳春梅盯着三层楼数窗户,越数呼吸越重。
院门半开着,里面停了好几辆电动车。
周岳脚步一顿。
早上出门时,院里根本没这些车。
柳春梅却来了精神,推开院门便往里走。
她对着楼上楼下看了一圈,连墙边晾着的衣服都要摸两下。
周岳刚进院,便看见自家客厅门口摆着一地鞋。
男鞋女鞋都有,少说来了十几个人。
屋里还传出熟悉的说话声。
柳春梅快步上前,直接推开房门。
客厅里坐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