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凯的手还指着周岳,门外的保安已经站到了走廊上。
方宁抬起平板,调出今天的面试记录。
屋里有三把椅子,另外两名面试官提前离开,门锁也扣在里面。
柏婕的衣领被揉乱,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
这些东西摆在眼前,罗凯再怎么解释也显得苍白。
“我在华曜干了十二年,替公司处理过多少麻烦?你们凭她几句话,就要把我清出去?”
罗凯咬着牙,胸口起伏得厉害。
周岳听得火气往上窜。
这个王八蛋刚才把柏婕锁在屋里,现在还敢摆老资格。
方宁没有接他的抱怨,只把平板收回手里:“你要申诉,可以按流程走。今天的面试记录、投诉材料,还有在场人员的说法,公司都会留档。”
“她说我碰她,谁能证明?”
罗凯还想争,方宁已经抬眼看向他:“你把其他面试官支走,关门留人,又威胁应聘者以后找不到工作。你觉得这些够不够调查?”
罗凯喉咙动了动,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
他在华曜待了十二年,靠的就是熟悉流程,认识人多。
只要上面没人追究,过去那些投诉连纸都算不上。
可一旦苏清漪亲自过问,旧账就会一件件被翻出来。
他很快改了口,要求面见苏清漪,当面说清楚。
方宁侧身让出走廊,却没有给他让路:“苏总在顶层等周先生。你要见她,就先把自己的事准备好。真进入全面调查,你经手过的招聘记录,过去收到的投诉,都会重新核对。”
这句话落下,走廊里的保安齐齐看了过来。
罗凯脸上的怒意僵住了。
他盯着方宁看了几秒,终究没敢继续闹,只能交出门卡和工牌。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瞥向周岳。
那目光压得很沉,满是怨气。
周岳往前迈了半步,柏婕赶紧扯住他的袖口。
她手掌还在发颤,声音压得很低:“叔,先办正事儿。”
周岳看了她一眼,把脚收了回来。
罗凯离开后,柏婕才松开手。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刚才强撑出来的镇定已经消散大半。
方宁走到两人面前:“周先生,苏总已经等了很久。柏女士也一起上去吧。”
周岳皱了皱眉:“她也去?”
“苏总看过她的简历。”
方宁说完便转身带路。
电梯一路升到顶层,柏婕站在周岳身边,双手交叠在身前。
电梯门打开时,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怕给周岳添麻烦,硬把脚停住。
总裁办公室的门推开,办公桌后的女人起身走过来。
她穿着浅色西装,头发挽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妆。
周岳只看了两眼,便认出这张脸。
那天湖里,跑车沉在水下。
女人被安全带卡住,脸色苍白,连呼吸都没有。
“是你?”
周岳脱口而出。
苏清漪停在他面前,眼眶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急着回答,先朝周岳弯下腰,郑重行了一礼。
柏婕愣在旁边,捏住裙角的手慢慢收紧。
方宁一路上对周岳的客气,原来还有这一层原因。
她早就知道周岳救过苏清漪,而苏清漪竟然是华曜集团的总裁。
周岳被这一礼弄得浑身不自在,赶紧往旁边挪开:“那天是举手之劳,苏总不用这么客气。”
苏清漪站直身子,声音清楚:“对您来说是顺手救人,对我来说是救命之恩,我找了您很久。”
周岳摸了摸鼻子:“找我干啥?”
“我欠您一条命,不能当作没发生。”
苏清漪说得很直,随后把视线转向柏婕:“柏女士,今天的事让您受委屈了。罗凯利用岗位刁难应聘者,华曜会一查到底,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柏婕连忙摇头:“苏总,您不用道歉,是他自己乱来。”
她说得客气,手却还攥着裙边。
那间关着门的面试室让她后背发紧,直到坐进办公室,肩膀才松下一点。
苏清漪没有再让她推辞,示意两人坐下。
方宁端来茶水,随后把柏婕的简历放到桌上。
苏清漪翻了几页,目光停在学历和工作经历上。
柏婕只有高中学历,先在电子厂做流水线,后来去服装厂做质检。
她没有写漂亮话,简历上全是干过什么活、做了几年、有没有出过差错。
“保洁岗位先放一放。”
柏婕抬起头,眼里露出疑惑。
苏清漪把简历推回去:“你做过质检,熟悉流程,也能盯细节。每天擦地拖楼,发挥不了这些经验。业务部缺人,你愿不愿意试试?”
柏婕的手停在半空。
业务员这个词离她太远。
她以前只和机器、货物打交道,最多跟车间的人说几句话。
让她去见客户、谈订单,她连该先说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做过,怕干不好。”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苏清漪说得很干脆:“新人都有培训,许主管做了多年业务,会亲自带你。试用期三个月,只要肯学,收入不会差。”
柏婕听到提成两个字,眼皮动了动。
糖糖的药费、幼儿园的学费,还有家里每天的吃用,全压在她心里。
她想答应,又怕自己学不会,拿了机会还给公司添麻烦。
她侧过脸看向周岳。
周岳坐在沙发边,端着方宁刚送来的茶。
他把杯盖碰回杯口,直接说道:“你在厂里做质检时,也不是一上手就会,后来不照样干得比别人利索?”
柏婕抿了抿嘴,没有出声。
周岳把茶杯放到桌上:“多跑几趟,多问几句,碰了钉子就换个法子。机会摆在眼前,你先把自己吓退,往后还怎么挣钱养糖糖?”
他看着柏婕,声音低了些:“干不好就重来,没人一出生就什么都会。你肯吃苦,怕啥?”
柏婕眼圈发热,赶紧低下头,免得让人瞧见。
苏清漪按下内线,让方宁通知许主管准备新人资料。
她把业务的岗位说明递给柏婕,一切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柏婕接过那几页纸,手掌压在纸面上,来回看了两遍。
这回她没有再说回去想想。
她抬起脸,声音仍轻,却比刚才稳了许多:“苏总,我愿意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