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宁领着柏婕出门，临走前回头看了周岳一眼。
周岳冲柏婕摆了摆手，意思是赶紧跟着去，别磨蹭。
柏婕抿住嘴，脚步跟着方宁拐进走廊。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轻轻带上。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的细响。
周岳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顺滑，比他家里那罐碎末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又喝了两口，才把杯子搁回桌面。
苏清漪没有回到办公桌后面，而是在他对面坐下来。
她的坐姿很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周岳的眼神带着一股郑重。
周岳被她盯得不自在，搓了搓手掌。
苏清漪开口了，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咬得清楚。
她说那天在湖里，车沉下去的时候她已经没有意识了。
后来在医院醒过来，医生告诉她有人把她从水底捞上来，可查了很久都没查到是谁。
监控拍到的画面模糊，岸边围观的人也说不清救人的长什么样。
她让方宁找了将近半个月，一点线索都没有。
周岳听完，摸了摸鼻子。
“苏总，那天我路过，看见车掉水里了，顺手拉了一把，这事儿不值当你费这么大劲找我。”
苏清漪没接他的话，而是从茶几下面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张卡放到桌上。
周岳扫了一眼，没动。
苏清漪把卡往他面前推了推，说这张卡没有限额，算是华曜对救命恩人的答谢。
如果他不喜欢用卡，房子、铺面、车，她都可以安排。
只要他开口，华曜在海州能调动的资源，全部可以用。
周岳把茶杯拿起来又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
“苏总，我说句实在话。”
他腰板靠回沙发，“我有栋旧楼，租金虽然不多，饿不着。身体前阵子出了点毛病，现在也好利索了。你这些东西，我真用不上。”
苏清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她在商场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人帮了小忙就狮子大开口，有人表面推辞实际等着加码。
可周岳坐在那里，语气平平，手里还惦记着那杯茶，看不出半点做样子的意思。
她把卡收回去，没有勉强，但也没就此收住。
她问周岳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需要，让他再想想。
周岳端着杯子，拇指在杯沿上蹭了两下。
他想到了柏婕刚才在面试室里被锁门的场景。
那个姓罗的畜生拿工作威胁她，手往她身上按，要不是自己耳朵灵了，柏婕不知道还要被逼到什么地步。
华曜是大公司，柏婕以后在这里上班，他不可能天天跟着。
周岳放下杯子，坐直了身子。
“有一件事，我想跟苏总说。”
苏清漪立刻看向他。
周岳没绕弯子。
他说柏婕刚来华曜，学历不高，也没做过业务，以后肯定要从头学。
他不求苏清漪给她开后门，也不求特殊照顾。
他只希望华曜能公平对她，该怎么培训就怎么培训，该怎么考核就怎么考核。
但是，不能再出现今天罗凯那种事情。
柏婕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面找活儿本来就难，要是再碰上拿岗位要挟人的，她没有退路。
他说完，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就这一个条件。苏总要是能答应，咱们的账就清了。”
苏清漪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柏婕的简历，又抬起头打量周岳。
这个六十岁的老头子，有机会从华曜拿走一大笔钱，拿走房子和铺面，他全推了。
最后开口，却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在公司里不被欺负。
苏清漪靠回椅背，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问他和柏婕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岳没躲。
“她是我女人。”
三个字说得干脆，没有解释，也没有不好意思。
苏清漪的目光停了一瞬。
柏婕简历上写着三十二岁，周岳六十出头，差了将近三十年。
她在商界见过不少类似的搭配，大多是利益捆绑，可周岳刚才推掉那些钱和资源的态度，又不像是图什么。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不适。
苏清漪点了点头，说柏婕入职华曜后，她会让许主管正常带教，考核按公司统一标准执行。
同时会安排专人复查人事部过去的招聘流程，杜绝罗凯那种事再出现。
周岳站起身，把外套从沙发扶手上抄起来。
“那就谢谢苏总了。”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脚跟忽然顿住。
他想起那天在湖底把苏清漪拉出来的时候，手掌贴上她后背渡气，丹田里的玄阳元息顺着接触面探进她体内。
当时他感觉到一股异样的东西盘在苏清漪脑袋里，不像普通的外伤，倒像是某种药物或者毒素渗透进去后留下的残余。
他用元息护住了心脉，暂时把那股东西压下去，但并没有根除。
那时候情况紧急，救完人他就走了，这茬一直没机会提。
周岳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收起来了。
“苏总，我多问一句。你出事之后，有没有觉得脑袋不舒服？”
苏清漪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听到这话，手背上的筋绷了一下。
周岳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他直接告诉苏清漪，别光信医院那套常规体检，尽快做一次脑部的全面检查，越细越好。
苏清漪坐在椅子上没动，脸色却慢慢沉了下去。
她想到车祸后有几个夜里，太阳穴会突然跳着疼，疼到眼前发花。
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是车祸造成的脑震荡后遗症，休息几周就能缓解。
她信了，吃了几天止疼药，后来疼得少了，也就没再放在心上。
可周岳的语气不像是随口一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拧着，盯着她看，和刚才聊天时松松垮垮的样子完全不同。
苏清漪的喉咙动了动。
“你看出了什么？”
周岳没有正面回答。
检查结果没出来之前，他不想把话说死，万一吓着人反倒添乱。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自己的号码，把屏幕递到苏清漪面前。
“先去查。查完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打这个电话找我。”
苏清漪把号码存进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才把手机放回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