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抱着新合同去了打印区。
廖倩还站在接待桌旁，手掌压着胸前工牌，目光一直追着那道背影。
客户点名换人，提成也会跟着换。
她前面忙了这么久，车也试了，价格也谈了，最后签字的人却变成秦浩。
廖倩越想越急，转身追到周岳面前。
“周先生，刚才是我做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后面的手续我全给您办好。”
她弯下腰，工牌碰到桌沿。
起身后，额头已经冒了汗。
“我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药费房租都压着。这个单子丢了，我这个月就过不下去了。您别换人，行吗？”
廖倩又弯了一下腰，声音带着哭腔。
柏婕看着她低下去的身子，手掌从合同边缘移开。
她在郑魁手里过了几年，清楚没钱时求人有多难。
她扯了扯周岳的衣袖。
“叔，她已经道歉了，要不让她把手续办完？”
周岳侧头看她。
柏婕的手还抓着他的袖口，眼神落在廖倩身上。
“柏婕，别急着替她说话。”
周岳把桌上那张被划掉的附加项目推到廖倩面前，脸色沉了下来。
“家里难，老子听见了。可你刚才怎么待客，跟你家里过日子是两回事。”
他抬手点了点那张报价单。
“我们进门时，你把人往墙角一放。那对夫妻一进来，你连咖啡都端上了。看见老子账户里的钱，你又跑来拦车验资。”
廖倩张了张嘴，手掌在身前绞紧。
“验资是店里的流程，我也没想坑您。”
“店里让你核金额，没让你把客人分三六九等。”
周岳抬眼盯着她，语气又重了几分。
“你把柏婕晾在那里，转身去伺候有钱人，现在又跑回来赔笑。今天老子要是不亮余额，你还会不会让我们试车？”
廖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旁边几名销售都低下头，手里的资料翻了半天，也没翻动一页。
周岳拿起合同，翻到精品装潢和安心保险那一栏。
“这两样加起来快两万。柏婕不问，你会主动告诉她能删？还是准备等她签完字再说？”
“我……”
廖倩卡了半天，没接上话。
周岳把合同拍回桌面，声音压低。
“我花得起这点钱，也不在乎你多拿几百提成。可柏婕以后来保养修车，要是刚好老子不在，你发现她不懂车，又给她加项目，怎么办？”
柏婕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她刚才还想替廖倩说话，听到这里，手掌又压住了自己的包带。
廖倩急忙抬头。
“周先生，我以后肯定照顾柏女士，绝对不会再让她吃亏。”
“你现在保证得挺快。”
周岳冷笑一声。
“刚才你也说自己一直在接待我们。转头就把人扔到墙边，这话老子还能信？”
廖倩眼圈红了，接连弯腰道歉。
她的腰一次比一次低，额头几乎碰到桌面。
“周先生，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把这单留下，我家里真离不开这笔钱。”
柏婕抿住嘴，手掌松了又紧。
她看着廖倩手里的工牌，声音轻了下去。
“叔，她说家里有老人孩子。”
周岳转过脸，语气没有松动。
“谁家过日子都不轻松。你想挣钱，靠本事挣。拿客人的衣服和余额看人，丢的是别人的脸。把自选项目塞进合同，拿的是别人的钱。”
他看向柏婕。
“她难，不能拿你的难处垫脚。”
柏婕嘴唇动了动，最后低下头。
她明白周岳护着她，也明白这次廖倩确实做得过分。
赵平从旁边走来，手里拿着店里的流程单。
他看了一眼廖倩，语气干脆。
“周先生已经点名换人，后面的手续由秦浩负责。”
廖倩立刻转向他，手掌攥住工牌。
“赵经理，这单还能算我的提成吗？”
赵平摇了摇头。
“客户更换接待，按店里的规矩，业绩归接手的人。”
廖倩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她还想开口，秦浩已经拿着打印好的文件走了回来。
秦浩戴着黑框眼镜，怀里抱着几份新资料。
他走到桌边，先把合同递给柏婕核对，又把车架号和展车信息逐项对上。
“周先生，柏女士，后面的事我来办。”
他说完便拉开椅子坐下，没问两人的工作，也没再要求验资。
周岳把银行卡放到桌边。
“按刚才的价格，全款办。多余项目一项别加。”
秦浩点头，将裸车价、购置税、上牌服务费和基础保险分开列出来。
精品装潢、车身镀层、驾乘安心险，全被他划到自选项目栏，金额归零。
柏婕拿着合同看了两遍。
确认每项费用后，她在客户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笔画还有些发颤，字却写得很清楚。
秦浩带着银行卡和资料去了财务室。
过了一会儿，他又跑去保险柜台，办好交强险和基础商业险。
临牌申请随后递了上去，上牌预约也排到了最近的工作日。
整个过程，他只问车款、姓名和证件信息。
该解释的地方说清楚，柏婕听不懂的内容，他就重新讲一遍。
周岳坐在旁边喝茶，茶水已经凉了。
他看着秦浩把每张单据整理好，心里的火气才消了些。
廖倩一直没走。
她站在接待区外，眼睛跟着秦浩来回移动。
秦浩每办完一项，她的脸色就沉一分。
那张被划掉的报价单还放在桌角，原本属于她的销售名字已经被黑笔划去。
旁边有个女销售低声提醒她：“倩姐，别站这儿了。”
廖倩没动。
她抬手摸了摸工牌，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秦浩拿着最后一份付款资料回来，把文件夹放在周岳面前。
“周先生，车款已经提交全额支付，保险和临牌都办妥了。银行这边有大额转账人工复核，还要等十分钟左右。”
他说话时，手掌按在资料夹上，确认每张单据都在里面。
周岳看了眼柏婕。
柏婕抱着合同，轻轻点头。
车已经选好了，价格也没有多花，她这次没再劝周岳省钱。
“那就等。”
周岳收回银行卡，靠在椅背上。
秦浩转身去倒水，赵平也拿着资料离开。
接待区重新忙了起来，只有廖倩还站在原地。
她看着秦浩的名字落在销售栏，看着那笔提成跟着合同走到别人手里。
手抬到半空，她想拿回那张单子，停了片刻，又无力地放下。
银行复核还要十分钟。
可她的提成，已经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