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复核还差几分钟，秦浩从财务室出来，手里抱着车主资料和临牌文件。
“周先生，车款已经到账，保险也办妥了。车辆检测单在停车场，我带您去取。”
秦浩说完，侧身让开通道。
周岳接过文件袋，翻了两页。
车架号、保险项目、临牌信息都写得清楚，他把资料夹到腋下，抬脚往外走。
“你忙你的，老子自己去拿。”
秦浩点头退到旁边。
交车区停着那辆银灰色XC40，车身刚擦过，轮胎上还沾着水珠。
销售把车开到指定位置，后备厢里放着检测单、保养手册和几张交车照片。
周岳打开后备厢，刚拿起文件夹，身后便传来高跟鞋声。
廖倩追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张白纸，额头带着汗，停在周岳身旁时，先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
“周先生，售后还有个名单需要交接。”
周岳接过白纸，扫了一眼。
标题写得很大，下面只有车型、车主姓名，还有一个私人手机号码。
门店公章、负责人签字、登记编号，全都空着。
这东西根本算不上店里的文件。
廖倩站在车门旁，手掌压住裙边，声音比展厅里软了许多：“这是我们给重点客户安排的专属保养名单。您加我私人微信，我把完整内容发给您。”
“店里的号码不能发？”
周岳抬起眼。
廖倩脸上的笑停了一下，马上又接了回去：“公用账号每天消息太多，回复不及时。我自己负责售后，您以后来保养，我能提前给您排位置。”
她说着，把手机二维码调出来，递到周岳面前。
“车出了问题，您直接找我，省得来回折腾。”
周岳看着那个二维码，心里已经有了数。
廖倩刚才看他穿着旧夹克，连车门都不让碰。
账户余额亮出来，她立刻换了张脸。
现在又弄出一张假名单，摆明了想借这笔钱搭上关系。
他若当场拆穿，廖倩丢了面子，回头未必不会把火撒到柏婕身上。
车还要来店里保养，柏婕也刚买了车，往后少不了和销售打交道。
周岳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
“名单和售后条款都发过来，别以后出了问题又说老子没看清。”
廖倩眼睛亮了亮，连忙通过好友申请。
“您放心，我肯定给您安排妥当。”
她接过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一份电子文件很快发到周岳手机里，名称写着“尊享客户保养安排”。
周岳点开看了一遍。
里面只有今天这辆车的信息，保养项目写得含糊，联系人员仍旧是廖倩。
文件最下面没有店铺名称，也没有任何盖章。
他按下录屏，把文件从头保存到尾，又把聊天页面截了下来。
廖倩站得更近些，肩膀擦过车门。
她没注意周岳正在保存证据，只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几秒后，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照片里的廖倩已经脱下工作外套，换了雪白衬衣，领口开着两颗扣子。
她把工牌放在桌上，头发散在肩前，身体贴着椅背，眼睛直直看着镜头。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
“周哥，车交给我，您人也可以交给我照顾。”
周岳多看了两眼，便把页面划了过去。
他是男人，漂亮女人送到眼前，当然会看。
可廖倩这点手段太明显，照片发得越露，心里的算盘就拨得越响。
紧跟着，语音又进来了。
“周哥，晚上车要是想做保养，您给我发消息。我下班也能接待您，保证让您舒舒服服的。”
声音压得又轻又近，尾音还故意拖长。
周岳眉头压低，把语音和照片全保存下来。
“少跟老子来这套，售后按店里的规矩办。”
廖倩被噎得脸上发热，手里的手机也停了。
她没想到周岳收了联系方式，还会当面摆出这副态度。
可好友已经加上，照片和语音也已经发出，后面总能找到机会。
“您别多想，我只是想把服务做好。”
她挤出笑容，手掌搭上车门边缘。
周岳把文件夹拿出来，转身关上后备厢：“服务做好就行，别整那些没用的。”
廖倩站在原地，指甲掐住纸张边角。
她看着周岳走回交车区，脸上的讨好慢慢挂不住了。
秦浩已经拿着车钥匙等在那边。
“周先生，所有手续都齐了。车钥匙、检测单和保养手册都在这里。”
秦浩把钥匙递过去，另一只手压着资料袋。
周岳接过钥匙，连看都没看，转身递给了柏婕。
“柏婕，拿着。”
柏婕站在车旁，手掌还护着包带。
钥匙落进手里时，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握紧。
“叔，这车以后真归我？”
她抬起脸，声音很轻。
“车给你买的，你说怎么用就怎么用。接糖糖，上班，买菜，谁也管不着。”
周岳抬手敲了敲车顶。
柏婕眼圈发热，赶紧低下头。
她把钥匙收进包里，又拿出合同确认了一遍，确认车主姓名确实写着自己。
这一次，她没再说换便宜的，也没再问周岳钱够不够。
秦浩替她打开驾驶位车门，简短讲了几项操作。
柏婕坐进去，调整座椅和后视镜，双手放到方向盘上，试着踩了几下刹车。
周岳绕到副驾驶坐下，把资料放在腿边。
手机拿出来充电，屏幕亮起时，正好停在微信页面。
新联系人三个字清清楚楚。
廖倩。
柏婕关车门的动作停了片刻。
她坐进驾驶位，余光扫到那张照片的缩略图。
雪白衣领、散开的长发，还有那句称呼，都落进了眼里。
她的手掌压住方向盘，指节顶出棱角。
“走吧。”
周岳把安全带扣好，低头整理资料。
柏婕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交车区。
刚才试车时，她一向会问油耗、保养和停车问题，今天却只盯着前方。
汽车城的大门被甩到后面，导航开始报路口。
周岳翻看检测单，随口说起回家后的安排：“排骨放久了，晚上炖汤。明天你开车接糖糖，别再挤公交。”
柏婕握着方向盘，过了两秒才应声：“知道了。”
她的声音平平的。
周岳侧头看了她一眼。
柏婕盯着前路，肩膀绷得很直，车速也比刚才慢了许多。
他以为她刚拿到新车，还没适应，便把目光收了回去。
红灯亮起，车停在路口。
中控台上的手机又亮了。
廖倩发来一条语音，屏幕上只显示了半行字。
“周哥，刚才您走得急，我还有话没说完……”
柏婕看清那行字，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