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XC40拐进河西旧城区,车轮压过坑洼路面,车身颠了两下。
柏婕把车速压得很低,双手握着方向盘,肩膀一直绷着。
汽车城里那张照片和那条语音,还在她脑子里转。
周岳坐在副驾驶,扭头看了她几眼。
“你从汽车城出来就不吭声,嫌车贵?”
柏婕握方向盘的手收紧:“我想问你件事。”
“有屁就放。”
她盯着前面的路:“那个廖倩,你还留着她的联系方式?”
周岳把手机掏出来,直接点开聊天页面。
“照片和语音我都得留证,你要不喜欢,我回家就删。”
柏婕的手掌在方向盘上停了停:“不用删,我只是心里不舒服。”
周岳把手机扣在腿上:“吃醋就直说。”
柏婕耳根热了一下,“我信你,就是看到她发那种话,心里堵得慌。”
周岳靠回座椅,语气放松了些:“信老子就行。她再发,老子拉黑她。”
柏婕没再说话,握方向盘的手松开了些。
车里压着的那股闷气,也散开了一点。
XC40停进旧楼前的空地,发动机声还没落下,附近的人已经围了过来。
卖菜的赵婶拎着塑料袋走近,绕着车头看了好几眼。
修车摊的老李也放下扳手,招呼着旁边的人过来瞧热闹。
“这车得不少钱吧?柏婕,你这是发财了?”
赵婶拍了拍车门,手刚落下,周岳便按住了车钥匙。
“别乱摸,弄坏了你赔不起。”
赵婶赶紧把手收了回去,脸上的笑也僵了半截。
人群后面,一个穿花围裙的女人撇了撇嘴,声音故意抬高:“人一换活法,车也跟着换了。找个有钱的老头,日子就是省事。”
旁边有人接话:“她进华曜才几天就进了业务部,谁知道用了什么办法。”
几句话挤进耳朵,柏婕的脸一下热了。
她的手掌压着车钥匙,钥匙齿硌进皮肉,留下几道浅印。
周岳推开车门,脚刚落地,柏婕便抬手挡了一下。
“叔,我自己说。”
她打开车门下车,长发垂在肩前,脚步还有些发僵。
那些人都盯着她,等着她低头躲回周岳身后。
柏婕站在车门旁,抬起脸。
“车是叔凭本事挣的钱,我在华曜也有工作,养糖糖有自己的工资。”
花围裙女人抱起胳膊:“我们就随口说两句,你急什么?”
柏婕盯着她:“随口说也得有证据。你觉得我靠男人,就站出来把证据拿出来。拿不出来,就把嘴闭上。”
周围立刻安静了。
赵婶拽了拽花围裙女人的袖子,低声让她少说几句。
那女人还想顶嘴,撞上周岳的目光后,话堵在了嘴边。
周岳关上车门,站到柏婕旁边。
“听明白了?车是老子买的,钱是老子挣的。谁再拿柏婕说闲话,别怪老子不客气。”
老李赶紧赔笑:“都是邻里邻居,犯不着为几句话伤和气。”
“那就管好嘴。”
周岳说完,接过柏婕手里的购物袋。
柏婕没有躲开,肩膀挺得直了些。
她以前听到这种话,总会把头发往脸前拢,今天却一直迎着那些目光站着。
两人走到旧楼门口,柏婕正要掏钥匙,周岳的脚步停了。
门槛旁蹲着一个男人。
旧夹克沾着灰,鞋边全是泥。
男人手里提着皱巴巴的文件袋,脚边压着几个烟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正好和周岳撞上视线。
郑魁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看了看新车,又看了看并肩站着的两个人。
那张常年带着酒气的脸绷了起来,手里的文件袋也被他压得变形。
周岳把柏婕挡在身侧:“你来干什么?”
郑魁往后退了半步:“我找柏婕办手续。”
他咽了口唾沫,把文件袋举起来:“民政局那边说,正式登记还差一份补充确认材料。只差柏婕签字,手续就能办完。”
他停了停,目光落到地面。
“房子、糖糖和债务,都按上回签的协议办,我没改内容。”
周岳盯着他:“你会这么好说话?”
郑魁的手指压住文件袋边角:“我只想把婚离了,上回写的协议我都认。”
周岳听出来他怂了。
郑魁站在门口,连半步都不敢靠近柏婕,额头上已经冒出汗。
柏婕从周岳身侧走出来,伸手:“材料给我。”
郑魁愣了下,赶紧把文件袋递过去。
柏婕拆开袋口,里面只有两页补充确认书,后面附着原协议复印件。
姓名、证件信息、糖糖的抚养安排和债务承担都写得清楚,签名栏空着。
房产那一页也没有增加内容。
她逐页翻完,把复印件递给周岳。
周岳接过文件,低头扫了一遍。
条款确实和此前谈好的相同,郑魁没有添任何新字。
“叔,我会去民政局问清楚,再签。”
柏婕捏着纸页,声音仍旧不大,话却说得很稳。
她不想再被郑魁牵着走,也不会拿糖糖的事冒险。
周岳把材料递回她手里:“听见了,东西放下,走人。”
郑魁抬起头:“我只是送材料,没想闹事。”
“你最好一直记住这句话。”
周岳下颌绷着,手里的购物袋被他提得很高。
过去郑魁每次来旧楼,都会摔门、砸东西,逼着柏婕拿钱。
今天他站在台阶下,说话都压着声音,连看柏婕的时间也不敢太久。
柏婕扯了扯周岳的袖口:“叔,材料留下就行。”
周岳侧过脸看她,胸口那股火压了下去。
郑魁弯腰,把文件袋放在门边的小木凳上。
他的手还在袋面压了两下,确认纸张不会被风吹走。
“柏婕,签好了告诉我。”
柏婕抱着材料,抿住嘴,没有回答。
郑魁等了几秒,转身往巷子外走。
他走得很快,背影缩进旧楼和电线杆之间,再没回头。
柏婕把郑魁留下的文件袋带进屋,放在餐桌上。
封口沾着灰,她拆了两次才打开。
里面是民政局的补充确认材料,后面压着原离婚协议的复印件。
她盯着那几张雪白的纸,手掌迟迟没落下去。
离婚两个字,她盼了太多年。
真到了最后一步,喉咙反倒堵得厉害。
“先看清楚,郑魁这种人,必须得防一手。”
周岳把茶杯挪到旁边,给她让出位置。
“我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