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赶到后，高文斌立刻换了副嘴脸。
他收起赔偿确认书，连声说是误会，酒店和周启山已经私下解决，没必要再麻烦警方。
带头的警察看了看转账记录，又检查了现场的碎瓷片和鉴定材料，最后把高文斌叫到旁边问话。
高文斌擦着额头的汗，不敢再提一百八十六万。
周岳站在旁边，手机里的录音还在继续。
“警察同志，酒店要是没问题，就把材料拿出来核对。要是有问题，也别只问个口头结果。”
他把手机递过去，手掌压在周启山肩头，防止这个大哥再冲上去闹。
带头警察听完录音，脸色沉了些，要求酒店保存监控和账目资料。
高文斌不敢反驳，只能点头应下。
折腾到晚上，周启山的胳膊还在流血。
纱布被染湿了一大片。
周家那群亲戚站在大厅边上，谁也没有再提赔钱。
刚才他们还催着周岳拿钱，此时连周启山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柏婕走到周启山身边，蹲下打开随身带来的药箱。
“我先给你重新包一下。”
周启山抬了抬手，脸上有些尴尬：“不用麻烦弟妹了。”
柏婕没有停，剪开沾血的纱布，低头清理伤口。
周启山疼得肩膀抖了一下，却没再吭声。
柏婕动作不快，手也很稳。
她平时照顾糖糖，家里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处理过，包扎这种事难不住她。
周岳站在边上，看见她额头出了汗，伸手拿过纸巾递过去。
“擦擦，别累着。”
柏婕接过纸巾，轻声应了一下。
周芸站在不远处，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难听话。
刚才周岳护着柏婕的样子，所有人都看见了。
谁再拿她开刀，周岳真会当场翻脸。
周启山伤口处理好后，柏婕又去前台问了附近的旅馆。
云海楼的房间已经退掉，亲戚们身上没带多少现金。
她听完价格，直接拿出手机付了两间房的钱，又把晚饭一起结清。
“先让大家吃点东西，住一晚。明天回老家。”
她收起手机，语气平静。
周岳皱起眉：“你掏什么钱？我来付。”
柏婕抓住他的袖口，轻轻摇了摇头。
“叔，别为了这点钱再吵起来。”
周岳看着她，火气卡在喉咙里。
他知道柏婕是不想让自己和亲戚继续闹，也不愿意让周启山带着伤流落在外。
她总是先替别人想，自己受了委屈也往肚子里咽。
周岳把银行卡收了回去，转身冲周启山开口：“这钱算柏婕帮你的，记清楚。”
周启山脸皮抽了抽，低头看着包扎好的胳膊。
“我会还。”
声音很低，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柳春梅站在旁边，手掌压着包带，没敢再挑毛病。
她原本还想说柏婕装好人，可看着周启山满身狼狈，再想起刚才酒店索赔的事，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张婉晴走到周岳身边，小声问：“周叔，你怎么一眼就看出屏风有问题？”
她从酒店出来后一直憋着疑问，直到亲戚们去吃饭才找到机会。
周岳点了根烟，没吸，只夹在手里。
“瓷片底下有厂标，编号也在。酒店给的鉴定单写的是清代官窑，采购号、登记时间、保险备案全对不上。”
张婉晴听得认真，拿出手机记下重点。
周岳继续说道：“他们敢开一百八十六万，是吃准了大哥不懂。真把账查下去，屏风值不了几个钱，酒店自己做的假账才是麻烦。”
张婉晴抬起头，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所以高经理宁愿赔钱，也不愿意让警察查账。”
周岳把烟头按灭，语气带着不屑：“他怕的不是屏风碎了，是账本被翻出来。”
这句话传到亲戚耳朵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林海端着盒饭，连饭都吃得小心翼翼。
孙翠花低着头扒拉米饭，再没提那一百八十六万归谁。
他们原先还觉得周岳拿了赔偿，就该分给周启山。
现在才发现，这笔钱是酒店赔给周岳的，周启山撞碎屏风的事还没完全说清楚。
谁也不敢再往前凑。
周启山吃了半碗饭，放下筷子，招手叫住周岳。
“大哥有句话要说。”
周岳转过身，双手插在裤兜里：“有屁就放。”
周启山被噎得脸色难看，可这回没发火。
他侧过身，看向正在收拾药箱的柏婕，嘴唇动了几下。
“今天……谢了。”
柏婕抬头，手上的动作停住。
周启山立刻把脸转开，似乎多说一个字都难受。
周岳哼了一声：“你谢错人了。”
周启山又看过来。
“酒店那笔钱，是老子凭本事拿的。可你能从这里走出去，晚饭和住处有人安排，是柏婕替你求来的。”
周岳抬手指了指柏婕。
“这份情，你记她身上。以后别拿亲哥的名头来压我，也别找她麻烦。”
周启山喉结动了动，终于点头。
第二天一早，周启山便催着亲戚收拾东西。
一百八十六万的事没人再提，连周芸都安静了许多。
她临走前看了柏婕几次，想说话，又被范成业扯住了衣角。
周岳把人送到酒店门口，转身就走。
他懒得听那些虚话。
柏婕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给周启山买的消炎药。
上车后，她把药袋放在副驾驶脚边，低头系好安全带。
周岳发动车子，沉着脸问：“你今天又替他们花钱，心里舒坦了？”
柏婕握住衣角，声音轻了些：“我不想看着大哥带伤回去。”
“他以前管过你吗？”
柏婕摇头。
“那你还替他操心？”
她抬眼看了周岳一下，随后把视线移向车窗外。
“因为你在乎。”
周岳握着方向盘的手停了停。
柏婕又补了一句：“你嘴上骂得凶，真让你看着他出事，你也不会舒服。”
周岳没有接话。
这女人总能把他心里那点硬壳敲开。
回到旧楼时，糖糖已经被唐小桃送了回来。
小丫头抱着周岳的腿，问他有没有给自己带好吃的。
周岳从袋子里拿出一块蛋糕，糖糖立刻笑着跑开。
柏婕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肩膀松了下来。
周岳转身去倒茶，柏婕却没有跟上。
他刚端起茶杯，身后传来脚步声。
柏婕走到他面前，抬手抓住他的衣襟，把人拉低了一点，在他脸侧碰了一下，动作很快。
周岳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耳根立刻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