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婕也红了脸,却没有退开,只抓着他的衣服,小声说道:“叔,谢谢你。”
周岳咳了一声,目光飘到旁边。
“谢什么谢,老子护自己家里人,天经地义。”
柏婕看着他,手掌仍没有松开。
周岳放下茶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以后少替别人扛事。你有我,轮不到你什么都自己担着。”
夜里十一点多,周芸蹲在旧小区的花坛边,手里夹着烟,半天没抽一口。
范成业站在她旁边,鞋尖不停碾着地上的烟头。
“爸现在护柏婕护得厉害,硬赶没用。”
周芸咬着牙,脸上的妆被夜风吹得有些花。
“他连亲哥都敢撂下,咱们再闹下去,旧楼真落不到手里。”
范成业压低声音,伸手挡住打火机的火苗。
“那就别闹,换个法子。”
周芸抬眼看他。
“你又想干什么?”
“找个人装外地老板,手里拿个假项目,专门找柏婕谈。”
范成业收起打火机,“她现在刚进华曜,正缺业绩。只要项目够大,她肯定会上钩。”
周芸的手指夹紧烟身。
“把她骗去酒店?”
“谈生意去酒店,很正常。杜盛负责接触她,我在外面拍几张照片。到时候把照片拿给你爸看,再找人往外传。”
范成业说到这里,脸上多了几分得意。
“柏婕名声臭了,你爸还敢把她留在家里?”
周芸看着远处那栋三层旧楼,牙根发酸。
她已经不在乎柏婕会不会受委屈。
只要周岳把人赶走,旧楼迟早还是周承志和她的。
“杜盛可靠吗?”
“他欠我一笔钱,手里又没正经活干。给他三万,他能把话说得比真的还真。”
范成业抬手掸了掸袖口,语气压得更低。
“放心,杜盛只负责把人带进房间,别碰她。咱们要的是照片,不是把事情弄大。”
周芸吸了口气,终于把烟点着。
“这回要是再失败,爸肯定彻底翻脸。”
“翻脸也得有证据。”
范成业侧过身,“你明天先稳住他,别让柏婕起疑。项目的事,我来安排。”
周芸没有回答,只盯着自家窗户。
那里面住着周岳,也住着柏婕母女。
她抬手掐灭烟头,转身往楼道走去。
第二天一早,柏婕给糖糖梳好辫子,又把书包里的水壶检查了一遍。
糖糖坐在门口晃着腿,嘴里还念叨着幼儿园今天要画画。
周岳端着浓茶从厨房出来,手边搁着一小碟枸杞。
“路上看着点,别让她乱跑。”
柏婕替糖糖拉好外套,点了点头。
“叔,我送她去幼儿园,回来再陪你们买东西。”
“买完就回来,别一个人扛着大包小包。”
周岳说完,转身从柜子里拿出车钥匙。
柏婕看了钥匙一眼,又看向他。
“今天花的钱,我回头从工资里还你。”
她说得认真,手掌也攥住了衣角。
周岳脸一沉。
“少跟老子来这套。你挣的钱留着养糖糖,老子花钱带自家人买东西,轮不到你算账。”
柏婕抿了抿嘴,眼里的拘谨松了些。
糖糖跑过来抱住周岳的腿,仰头问他晚上有没有蛋糕。
周岳弯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有,先去上学。”
柏婕牵着糖糖走出院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周岳站在门口喝茶,见她回头,抬手晃了晃车钥匙。
“早点回来。”
柏婕这才牵着女儿离开。
周启山一行人收拾好行李,准备买完最后一批海州特产,再坐车回老家。
周芸坐进车里后,一直催着众人快点。
周岳懒得搭理她,带着大家在商城里转了半上午。
柏婕提前列好的清单很长,茶叶、糕点、海产,还有几样老人用得上的药材,全都买了两份。
周岳刷卡结账,眼皮都没抬。
“爸,买这么多干什么?”
周芸皱着眉,“他们带回去也吃不完。”
周岳把购物袋塞进她怀里。
“吃不完就慢慢吃。老子花钱,你少插嘴。”
周芸抱着袋子,脸色难看,却不敢再顶。
刚走出商城,孙翠花忽然停住脚,手掌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撑在林海肩上。
“我胸口憋得慌,手也麻了。”
林海扶住她,吓得声音变了调。
周岳转过身,扫了她一眼。
“先坐下,别乱走。”
孙翠花喘了几口气,额头渗出汗。
周岳让人买了水,又问了几句。
她说自己以前就有胃病和胸闷,最近还总觉得四肢没力气,带来的药已经吃完了。
张婉晴站在旁边,拿出手机查了查。
“附近有家回春堂,老字号,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周启山立刻点头。
“那就去抓药,别耽误了。”
周芸撇了下嘴。
“她这毛病拖这么多年,也没见出大事。”
周岳回头瞪她。
“你要是不想去,就自己滚回车里等着。”
周芸脸上的话卡住,只能抱紧手里的袋子。
一群人改道去了回春堂。
回春堂门面不大,里面却坐满了病人。
药柜靠墙排开,空气里有股苦涩的药味。
取号窗口前挤着几个人,柜台边还摆着几张长椅。
周启山和孙翠花去排队,林海跟着照看。
周岳坐在大厅角落,张婉晴坐在他旁边。
她看着周岳手里的车钥匙,忍了半天,还是问了一句。
“周叔,您真打算把他们都送走?”
周岳抿了口茶。
“人来海州一趟,总不能饿着回去。”
张婉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他们可没把您当亲人。”
“那是他们的事。”
周岳把茶杯放下,“老子做事,问自己舒不舒服,不看他们脸色。”
张婉晴抬眼,脸上多了些佩服。
“您和以前不一样了。”
周岳摸了摸胸口的衣料,声音粗了些。
“以前老子也没少管他们,是他们把老子的好心当成了理所当然。”
这句话刚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冲进回春堂,身上的衬衣被汗水浸透,脸色灰白。
他一只手压着嘴,血从指缝里往下淌,落在地板上,拖出几处暗色痕迹。
大厅里的人立刻往两边让。
“这是吐血了?”
“快叫救护车。”
“别靠近,万一有传染病呢?”
议论声钻进耳朵,没人敢上前。
中年男人扶着墙往里走,鞋底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急诊门牌,喉咙里发出几声闷响。
张婉晴站起身,脸色变了。
“周叔,他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