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烈认完错，大厅里没人接话。
他腰还弯着，膝盖的血顺着裤腿往下滴。
自己带来的二十多人堆在舞台边，绮梦的员工全盯着他，这张脸算是扔到了下水沟里。
周岳抬了抬下巴：“带上你的人，滚。再敢来，老子把你和袁坤摞一块儿。”
袁烈直起腰，脸上的横肉跳了两下，终究没敢顶嘴。
他招呼手下抬人，自己一瘸一拐往外走，鞋底拖过碎玻璃，声音听着发涩。
冷风灌进裤管，袁烈疼得脸色发白，每迈一步，膝弯都不受控地打颤。
几个手下抬着昏死的人跟在后面，谁也不敢吭声。
人刚到门外，他便摸出手机。
酒吧大门已经被砸烂，四处漏风。
周岳倚着半塌的门框点烟，火苗接连被风吹灭两次。
他眯起眼，看袁烈背过身去，手指急促地划开屏幕。
袁烈特意走到台阶下面，压低了嗓子，可那几句话还是钻进了周岳耳朵。
他打给的是裴家账房，问那六百八十万怎么挂账，自己总不能白填这么大的窟窿。
裴家让他摸绮梦的底，他却借机为袁坤报私仇。
霍景川的人没逼出来，赔偿倒先送出去六百八十万。
袁烈扶住车门：“周岳这个老东西有问题，几十个人压不住他，绮梦藏的牌多半就是他。”
那边让他闭嘴，还警告了他，商盟换牌会前不许再乱动。
账上的钱先算办事损失，袁烈能不能继续替裴家做事，等主家发话。
周岳听到这里，火气又顶了上来。
给弟弟报仇只是个由头。
砸场、抓沈曼青、逼霍景川露面，才是这帮人的真正的目的。
袁烈打得越狠，绮梦藏着的人和关系就会露得越多。
妈的，真拿人命试水。
周岳转身回到大厅。
唐小桃已经找来急救箱，正替沈曼青清理锁骨旁的伤口。
周岳的外套裹在她身上，领口拢得严实。
外套下露出的肩头雪白，血印落在皮肤上，越看越扎眼。
周岳只扫了一眼便把脸偏开。
沈曼青疼得额头冒汗，偏还看见了他这点动作。
她压着外套：“这会儿装正经了？等我伤好了，你想看也得先排号。”
周岳耳朵发热：“少跟老子来这套，刀口还流血呢。”
唐小桃低头憋笑，手上的棉球却没停。
压在大厅里的那股闷气，总算散开了些。
门外很快传来急刹声。
三辆黑色越野车堵住出口，霍景川带着助理和医生快步进门。
他先看了一圈伤员，目光落到沈曼青肩上的血时，下颌立刻绷住。
霍景川按住要起身的沈曼青：“先给她止血。”
医生剪开伤口旁的布料，确认只是划伤，霍景川的脸才松了些。
他又让助理把还能动的员工全登记下来。
轻伤当场处理，伤重的马上送医院，工资、医药和误工费一分不能少。
周岳把收款页面和转账流水递过去。
六百八十万躺在绮梦公账里，他连碰都没碰。
他敲了敲手机壳：“钱先记公账，老子不碰。”
霍景川看完流水，没有马上谈钱。
他让人守住门口，袁烈的车暂时放不走，随后带周岳去了二楼监控室。
主机被棍子砸开，硬盘外壳凹了，地上还扔着剪断的线。
技术员抢出一段自动备份，画面停在袁烈进门后的前七分钟。
屏幕里，那群人进场后没有急着打砸。
两个人堵住后门，三个人直奔配电房，还有人拿手机拍楼梯、消防通道和秩序部值班室。
袁烈站在大厅中央，接连问了几次霍景川在哪儿。
普通护卫倒下后，他又让手下停了一阵。
直到楼上没有新人下来，他们才砸酒柜，抓沈曼青。
周岳盯着画面里那部手机，想起刚才听见的通话，直接把裴家账房说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霍景川把录像往回拖了两次。
他没骂人，只让技术员把几个拍照者的脸全截下来，再把备份复制三份，分别送到不同地方保存。
这做法够明白。
对方敢砸场子，也敢回来毁证据。
霍景川已经确定，袁烈报仇只是顺手。
裴家真正想看的，是绮梦能叫来多少人，手里又藏着什么底牌。
周岳听得直皱眉。
他最烦这帮人把话绕成圈，索性问商盟换牌会到底干什么。
霍景川没多解释，只说海州几家大场子要重新排位置。
谁占的生意多，谁就会被人盯上。
裴家想借这个机会，从绮梦身上割块肉。
回到大厅，助理已经列出损失。
设备、装修和场地恢复要花两百多万。
员工治疗、补偿和后续安保，也得留足。
霍景川在清单上写下三百万，余下的三百八十万被他单独划了出来。
周岳一看就不乐意。
他刚要把单子推回去，霍景川已经把那张黑卡放在桌上。
霍景川敲了下桌面：“三百万归公账。剩下三百八十万，算你第一笔分红。”
周岳皱着脸：“老子还没正式上班，这钱拿着烫手。”
霍景川没有和他争，只让助理拿来秩序部的人员表、钥匙和印章，整整齐齐摆到周岳面前。
今天若没周岳，绮梦丢掉的就不止几张桌子。
沈曼青会出事，员工会散，招牌也得让人踩进泥里。
三百八十万买不回这些。
这话由助理说出来，周岳没再把钱往外推。
他喜欢钱，却不喜欢白拿。
拿了分红，以后绮梦再出事，他就得站出来。
这个账，明明白白。
柏婕刚进华曜，糖糖还得治病，家里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
周岳摸了摸口袋里的旧手机，最终把银行卡号报给了助理。
他把秩序部钥匙攥进掌心：“以后有人砸场，老子能直接做主？”
霍景川点头：“你觉得该打，就打。出了事，我兜着。”
周岳胸口一下顺了。
这老板不磨叽，合他的脾气。
门外，袁烈的人刚把最后一个伤员塞进车里。
霍景川拿着那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走下台阶，抬手敲了敲袁烈的车窗。
袁烈降下玻璃，脸绷得发硬。
霍景川把截图扔进他怀里：“替我给裴家带句话：商盟换牌会还没开，他们准备动什么手脚，绮梦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