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把秩序部钥匙塞进口袋，霍景川已经从门外回来。
他没在大厅多留，当场让助理清出顶层办公室，带着周岳上楼。
电梯经过二楼时，外面全是搬桌子和抬伤员的动静。
医生扶着沈曼青从门前过去，她还裹着周岳那件旧外套，雪白的脖颈边贴着纱布。
她拢了拢领口，眼尾带着笑，故意朝周岳抬了下下巴。
周岳赶紧把脸转向电梯按键。
这个女人挨了刀，嘴上没占便宜也能折腾人。
顶层办公室没开酒，桌上只放了茶和几份资料。
霍景川关掉手机，把一张海州地图摊开。
四个红圈压在不同区域，旁边夹着仓库、工地、商场和会所的照片。
霍景川按住地图：“袁烈替弟弟报仇只占一半。裴家借他的手敲绮梦，想把我藏着的人全逼出来。”
周岳用茶盖敲了下杯沿：“少跟老子绕。海州到底谁说了算？”
霍景川把四份资料推到他面前。
海州开公司的人多，真能一次调动大批车、人、货和场子的，只有四家。
贺家卡着物流。
仓库、货车和外地货源都有人脉，哪家公司得罪了他们，货能在半路晾上几天。
他们经常会以仓库爆满等理由压着装卸单不批，等对方急得四处求人，才抬价放行。
裴家握着建材。
装修队、材料商和工程关系全绕不开他们。
夜场想翻新，商场想改造，少不了跟裴家打交道。
顾家手里的地产最多。
商铺租给谁，哪块地能动，什么生意能进商业街，他们说话管用。
霍家守着娱乐生意和地下渠道。
夜场、酒吧、棋牌室，还有一些台面下的关系，都认霍景川这张脸。
这四家平时各挣各的钱，谁也不愿先撕破脸。
商盟换牌会一开，场子份额、供货价格和纠纷处置都要重新定。
位置靠前，下面的小公司抢着送生意。
位置掉下去，供应商会抬价，原本跟着的人也会换门。
裴家盯上的正是这个机会。
桌上的几张单子已经说明了问题。
两家长期给绮梦供货的公司要求涨价，原定下周进场的装修队也临时退出。
连新招的护卫里，都有人把内部路线传了出去。
周岳翻到最后，脸沉了下来。
裴家想先砸掉绮梦这块招牌，让霍家的人乱起来。
场子一丢，员工会散，其他会所也会跟着改门庭。
霍景川再有关系，也撑不住下面的人全跑。
这就跟打架一个道理。
先废掉最能打的，剩下的人自然没胆子往前站。
霍景川推过一份文件：“绮梦缺个敢做主的人。副总给你，保底年薪三百六十万，分红另算。”
周岳没有伸手，先盯住了文件上的职位。
这个副总不挂空名。
明面上，他负责秩序部和整个场子的安全。
真有紧急情况，不用等霍景川回来，他可以先处置。
管理层开会、调人、换掉安保公司，他也有资格参加。
涉及绮梦生死的大事，霍景川会把底牌摆到他面前。
先前那三百八十万已经安排转账，不从年薪里扣。
以后的分红，按绮梦当年的实际收益另算。
三百六十万，一年下来比他过去收十年房租还多。
糖糖后面还要治病，柏婕刚进华曜，手里也没存下钱。
旧楼年年漏水，墙皮掉得一块接一块，到处都得花钱。
可这钱拿了，裴家的账也会算到他头上。
周岳不怕挨打。
他怕自己在外面动手，转头有人跑去堵柏婕和糖糖。
昨夜门口那阵压着走的脚步又钻回脑子。
那人敢摸到旧楼，说明对方已经开始找他了。
周岳把文件拍回桌面：“钱老子爱，可谁敢查柏婕，谁敢碰糖糖，这活给再多也不干。”
霍景川划掉住址栏：“你的家庭信息不进系统，我的人也不会去查她们。”
霍景川没有吹牛说外人永远查不到。
周岳已经露过几次面，裴家真下力气，总能找到些线索。
霍景川能做的是封住绮梦内部的嘴，不公开他的住址，也不在任何资料里登记柏婕母女。
人事审核那一页，当着周岳的面盖了作废章。
管理层如果有人打听他的家事，先停职，再查目的。
普通员工连他的住处在哪个区都不会知道。
这还算句人话。
周岳重新拿起文件，又翻到工作安排那一页。
上面列了商务酒局、外部招待和重要客户陪同。
周岳皱起脸：“还有，别给老子塞女人，也别拉我陪酒。老子家里有人，没空给谁装孙子。”
霍景川拿过笔，把那三项全部划掉。
只有涉及会所利益的核心会议，周岳需要到场。
吃饭喝酒全凭他自己，任何人不能逼着他应酬。
至于场子里那些陪客人的姑娘，也不归他招待。
他只负责护着员工，谁敢逼迫、动手或者下药，秩序部可以直接扣人。
这一条倒是合周岳的胃口。
他好色归好色，可欺负女人的事，他瞧不上。
周岳按住合同：“再有人拿刀闯进来，老子先收拾，再找你报账，行不行？”
霍景川点了下头：“只要是护场子、护员工，后面的麻烦归绮梦处理。”
话说到这份上，再磨蹭就没意思了。
就算周岳今天不接这份活，裴家也不会放过他。
袁家兄弟已经认准了他，躲回旧楼只会把麻烦带给柏婕母女。
与其让人找上门，不如先把对方打疼。
周岳拿起钢笔，在合同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不算好看，最后一笔划得极重，差点把纸戳破。
助理很快送来两份东西。
黑色工牌上写着秩序部负责人，名字是周岳。
这张牌可以公开，绮梦上下都认。
另一份任命书只进管理档案。
副总身份暂时只通知经理以上的人，任何人不得往外传。
这样既能让周岳参与核心决策，也能让裴家摸不准他在绮梦到底有多少权力。
周岳对虚名没兴趣。
有钱拿，能做主，还能护住身边的人，这就够了。
霍景川拿起会所公章，重重盖在任命书上。
鲜红的章印下面，清楚写着一行字。
绮梦会所副总经理，周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