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的灯亮了一夜。
陆巡抱着一叠报告走进办公室，眼里全是血丝。
他把文件放到贺星野面前，喉咙干得发紧。
“贺队，旧楼那台监控主机查完了。”
贺星野抬眼：“结果。”
“主机、硬盘、摄像头，全是当天买的新货。票据也对得上，安装时间就在周岳买防暴门窗那天。”
陆巡翻开报告，手掌压住纸角。
“原来的设备不见了。技术科排查过，旧硬盘没有送修记录，也没进过二手市场。现在有两个判断，一是被高温处理，二是被外力砸毁后分批丢弃。”
程岩皱着眉：“周岳为什么要换整套设备？难道他早就料到有人会查监控？”
“旧楼断电断网，监控主机又被替换。”
陆巡低声说，“这件事提前准备过。”
贺星野拿起报告，扫了几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行李箱呢？”
“还在技术科。箱内没有血迹，纤维也没发现明显异常。”
陆巡答道，“不过现在的高光谱设备能做分层扫描，连微量人体组织残留也能排查。只要箱子里装过人，未必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程岩接过话：“我已经联系设备厂家了，最快今天下午就能送过来。要是能扫出结果，周岳就算不认，也很难解释。”
贺星野合上文件，脸色沉了下去。
“你们真觉得那口箱子还是真的？”
办公室里停了一下。
陆巡和程岩同时抬头。
贺星野靠在椅背上，声音压得很低：“周岳进绮梦前，箱子装过什么没人看见。绮梦顶层的箱子却只有旧衣服。霍景川既然敢让我们拿走，就说明他早有准备。”
程岩试探着问：“贺队，你是说，箱子被调换了？”
“八成。”
贺星野把报告推到一边。
“霍景川在海州混了这么多年，哪次出事不是有人替他收尾？你们真以为一个会所老板，靠几间包厢和几个保安就能站稳？”
陆巡喉结动了动：“贺队，你以前查过霍景川？”
贺星野的手停在半空。
这句话问出口，程岩立刻察觉不对，赶紧给陆巡使了个眼色。
陆巡却已经问完，只能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几秒，贺星野才开口：“我家里有位长辈，早些年查过他几次。”
“结果呢？”
贺星野抬起眼，目光压住两人。
“每次都差一点。”
程岩的背后起了层汗。
贺星野伸手拿起警帽，语气更重：“别追问我家里的事，也别去摸贺家的底。你们只管案子，别把自己送进坑里。”
陆巡不敢再出声。
贺星野站起身，将文件夹夹在腋下。
“先把高光谱扫描安排上。箱子能不能验出东西，等结果说话。旧楼主机继续查，谁接触过设备，全部列出来。”
三人走出技术科。
刚到走廊，值班民警便急匆匆跑了过来。
他手里捏着登记表，额头全是汗。
“贺队，出事了。”
贺星野停步：“说清楚。”
“华曜集团的苏总来了，带了律师，还有几名财务人员。大厅里停了七八辆车，后备箱全是现金和担保材料。”
程岩愣住：“现金？”
值班民警连忙点头：“她说要给周岳办取保候审，六百万，一分不少。”
陆巡看向贺星野。
“苏清漪？”
“对，就是她。”
贺星野的眉头压低，转身下楼。
市局大厅里，苏清漪站在接待台前。
她穿着白色西装，长发束在身后，身旁站着三名律师。
几只黑色手提箱摆在地上，箱盖没有打开，却已经引来周围民警侧目。
苏清漪的手掌按在一份文件上，脸色没有半点退让。
“我只提一个要求，依法办理取保。手续、担保、责任，我全部承担。”
值班民警站在她对面，声音发虚：“苏总，这件事得等办案队长过来。”
“那就让他来。”
苏清漪抬眼看向楼梯口。
贺星野带着陆巡和程岩走下楼，径直来到她面前。
“我是贺星野，周岳案件的负责人。”
苏清漪转过身，上下打量他一遍。
“贺队长，我要见周岳。”
“目前不行。”
苏清漪的手指压紧文件边缘。
“他只是涉嫌杀人，尸体、凶器、现场物证都没有。凭一段远距离录像，就把人关起来，办案是不是太快了？”
贺星野站在她对面，声音没有起伏。
“周岳已经被依法拘传，案件还在调查。是否取保，要看证据和程序，不看谁来求情。”
“我不是来求情的。”
苏清漪侧身，让律师把材料递过去。
“这是苏家的担保文件，这是华曜集团的资金证明。周岳是苏家两位小姐的救命恩人，也是华曜集团的重要合作人。六百万保证金现在就能交。”
律师打开文件，露出银行票据和资产证明。
大厅里的值班人员纷纷看了过来。
苏清漪盯着贺星野：“放人。”
贺星野没有接那份材料。
“担保金不是买通办案人员的费用。你带多少钱过来，都不能跳过程序。”
苏清漪眼尾压低：“贺队长，周岳救过我妹妹，也救过我的命。苏家欠他一条命。你们现在拿不出完整证据，却把他当重犯关着，这公平吗？”
“证据是否完整，由后续侦查和检察机关审查。”
贺星野看向那几只手提箱。
“警方已经准备将证据材料提请检察机关审查逮捕。在检察院作出决定前，谁也不能把周岳带走。”
苏清漪向前走了一步，律师立刻跟上。
“贺队长，你应该清楚，周岳留在里面，对你们没有好处。没有尸体，箱子里也没有东西，继续关押只会让外界怀疑警方办错案。”
这句话落下，程岩的脸色变了变。
贺星野却没有退。
“苏总，你说的是外界怎么看。我看的是案卷。”
苏清漪盯着他：“如果周岳最后无罪，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他若无罪，警方会依法撤销措施。若有罪，也不会因为你带来六百万就放他离开。”
贺星野的声音提高了些，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楚。
“这里是警局，不是华曜的会议室。百亿资产，豪门关系，谁都不能拿来压办案。”
苏清漪的脸色终于沉下来。
她身后的律师递来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通未接电话。
她扫了一眼，没有接，目光仍落在贺星野身上。
“我要见周岳，总可以吧？”
“案件审讯期间，家属和无关人员不能进入。”
“我是他的朋友。”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不能改变规定。”
苏清漪的手掌慢慢收紧，随后拿起那份担保材料。
“贺队长，苏家不会看着救命恩人被人随便扣上罪名。今天这六百万我带来了，明天还会有律师过来。”
“你可以依法申请。”
贺星野侧过身，给值班民警递了个眼色。
“把材料收下，现金退回去。告诉财务，涉案保证金必须走正规账户，不能在大厅交接。”
苏清漪没有动。
“贺队长，你连这个面子都不给？”
贺星野看着她，语气干脆。
“面子不能替代批文。检察院没批准之前，周岳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