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青抬手压住桌沿,指节敲了两下。
“贺队长,话不能乱说。周岳是绮梦请来的秩序部副总,带箱子进自己的办公区,有什么不对?”
贺星野收起证件,目光落在她脸上。
“人命案面前,职位不管用。箱子在哪里?”
“顶层。”
沈曼青答得干脆,转身朝门外走去。
“我带你们上去。绮梦配合调查,也请贺队长按规矩办事。”
程岩跟在后面,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沈曼青脚步没停:“看够了吗?”
程岩耳根发热,立刻把脸转开。
“没有,我是看路。”
“那就看清楚,别撞墙。”
沈曼青丢下这句,直接走进专用电梯。
贺星野扫过电梯按键,发现顶层按钮没有标号,旁边还装着独立门禁。
沈曼青刷卡后,电梯才开始上行。
陆巡低头核对记录:“从监控画面看,周岳进来后只去了顶层,没到其他区域。”
“先看箱子。”
贺星野的声音很沉。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木门。
沈曼青输入密码,门锁咔的一声弹开。
屋里摆着办公桌、沙发和一张折叠床。
靠墙的位置放着几只纸箱,旁边还有一个旧行李箱。
箱子外皮磨得发灰,边角掉了漆,拉链头也歪着。
程岩快步过去,拿出监控截图反复对照。
“贺队,外观能对上。右侧这道划痕,还有底部凹口,都一样。”
贺星野走近,蹲下查看箱体。
“打开。”
程岩取出工具,撬开已经变形的锁扣。
箱盖掀起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套衣服。
旧棉衣、长袖衫、秋裤,还有一床叠好的薄被。
衣服颜色沉,款式也老,边缘洗得发软,最上面压着一条灰色毛巾。
陆巡戴上手套,逐件翻看。
“衣服里没东西,夹层也没有。”
程岩摸了摸箱底,又检查了缝隙。
“箱子外面有泥点,里面没有血迹,也没闻到异常气味。”
贺星野没有接话。
他盯着那床薄被,伸手按了按。
里面填充物很松,压下去后很快恢复原状。
沈曼青站在门边,神色平常。
“周岳上夜班,偶尔会在这里住。他年纪大了,换洗衣服和被子总要带几件。”
贺星野抬眼:“年近六十的人,来夜总会做秩序副总?”
“六十岁就不能工作了?”
沈曼青反问。
“绮梦缺人,还是缺能镇场子的人?”
“他能镇住场子?”
“上次袁烈带人砸店,几十号人躺在地上。绮梦的损失保住了,员工也没出事。贺队长觉得,这种人不配拿副总的工资?”
她说得直接,贺星野的脸沉了几分。
程岩翻着衣服,插了一句:“可他带着行李箱进来,出去时箱子没了,这怎么解释?”
沈曼青看向他:“周岳来时带了衣物,离开时有人替他送走,或者留在这里,有什么解释不通?”
“那为什么不从正门带出去?”
“警方查得这么快,我还得提前替他规划路线?”
程岩被问得语塞。
贺星野伸手拿起监控截图,指着画面中的箱子。
“沈经理,周岳扛箱子进门时,箱子明显有重量。现在里面只有几件衣服。你说他来值夜,衣服可以理解,被子也能理解。可他为什么要把箱子带到这里,再让箱子消失?”
“箱子没有消失。”
沈曼青指了指墙角。
“它一直在这里。”
“你早就知道?”
“办公室是我的人负责打扫。多一个箱子,少一个箱子,我当然清楚。”
“那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报备?”
沈曼青笑了下,眼尾没有抬高。
“贺队长,周岳不是我的犯人。他拿几件衣服进办公室,我还要每天给警方写报告?”
贺星野起身,逼近两步。
“现在有人死了。”
“报案人说有人死了。”
沈曼青的声音压低。
“尸体在哪里,凶器在哪里,现场血迹在哪里?只凭一段偷拍视频,就把杀人罪扣到周岳头上。贺队长办案这么多年,连这种下作手段都看不出来?”
程岩眉头一皱:“沈经理,请注意你的说法。”
“我已经很客气了。”
沈曼青看着他,手掌从桌沿移开。
“有人想借警方的手害人,你们却只盯着周岳。要是最后查出是报假警,谁来给他道歉?”
屋里安静了片刻。
贺星野看着箱内的旧衣服,心里那股不对劲越压越重。
沈曼青说的每句话都有依据,可每句话都刻意避开了真正的问题。
她承认周岳是绮梦副总,也承认箱子在顶层。
她把所有事情摆到眼前,却没有留下能继续追问的破绽。
“箱子整体带走。”
贺星野侧过身,对陆巡下令。
“衣服、被子、箱体,全都封存。送技术科做微量物证检查。”
陆巡立刻取出物证袋,和程岩一起打包。
沈曼青没有拦。
贺星野看向另一扇关着的房门:“霍景川的办公室也在顶层吧?”
“在。”
“带我们去。”
“那间办公室需要老板亲自授权。”
沈曼青站着没动。
“我没有权限开门。”
程岩当场接话:“沈经理,你是绮梦负责人,连一扇门都开不了?”
“老板的办公室,谁敢私自进去?”
她抬起下巴。
“贺队长有搜查手续,就自己开。出了损坏,我让律师跟你们谈。”
贺星野盯了她几秒,最终收回视线。
霍景川能在海州站稳,绝不会把命案证据放在办公室里。
就算搜进去,大概率也只有文件和账目。
真正的东西早就被清走了。
“撤。”
他转身往外走。
沈曼青没有挽留,只让人送他们下楼。
走到电梯口时,她忽然开口:“贺队长,箱子可以拿走。可别把几件旧衣服验成命案证据。”
贺星野停了停。
“结果出来之前,谁都别急着下结论。”
电梯门合上,沈曼青脸上的笑意立刻收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霍景川的号码。
“箱子被带走了。”
电话那端只回了三个字:“按原计划。”
沈曼青挂断电话,转身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
另一边,警车驶出绮梦。
陆巡坐在副驾驶,翻着沿途监控记录。
“贺队,旧楼到绮梦的路上,没有拍到有人接触行李箱。垃圾站也没有发现箱子。周岳进会所后,箱子只可能留在顶层。”
贺星野拿起手机,拨给技术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