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停在周岳走进绮梦后门的那一刻。
贺星野盯着屏幕，手掌按在桌边，半天没有挪开。
“人进了绮梦，箱子没出来。”
程岩翻着记录，声音压得很低，“贺队，霍景川和周岳关系不一般。这个地方背景太杂，贸然进去搜，恐怕会碰上麻烦。”
贺星野抬眼看他：“我们查的是案子，不是去求人办事。”
程岩张了张嘴，没敢再劝。
陆巡把绮梦的平面图放大，指着顶层区域：“公共监控只拍到这里。顶层没有接入会所系统，电梯也需要单独权限。”
“那就去顶层查。”
贺星野拿起外套，脸色沉着。
“对方越不让查，越说明里面有问题。”
程岩跟上两步，还是忍不住提醒：“贺队，绮梦背后牵着霍家。咱们没有搜查令，进去以后未必能顺利。”
贺星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怕得罪人？”
程岩赶紧站直：“我只是在说风险。”
“穿上这身警服，就别先替嫌疑人考虑风险。”
贺星野把警官证拍进他手里。
“端正立场。出了问题，我担着。”
分局的警车很快驶入河西旧城区。
绮梦会所门前灯牌亮得刺眼，门口停着一排私家车，门童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台阶下。
几名年轻顾客靠着车门抽烟，见警车停下，纷纷扭头张望。
贺星野带着程岩、陆巡下车。
三人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大门。
门童伸手拦了一下，视线在三人身上的警服上扫过，脸色变得紧张。
贺星野亮出证件：“重案中队办案，带我们去监控室。”
门童嘴唇动了动，赶紧让开路。
大厅里的音乐还在响。
几名年轻顾客端着酒杯，压着声音议论。
“警察也来这里查案？”
“谁知道呢，估计有人出事了。”
“穿成这样进来，排场倒不小。”
程岩脚步一顿，转身走到那几人面前。
“身份证拿出来。”
其中一个年轻人愣住：“警官，我们就是来喝酒的。”
程岩伸手：“证件。”
几人对视一眼，只能把身份证递过去。
程岩逐个看完，才把证件还回去。
“嘴巴放干净。警方办案，别拿来当笑话。”
年轻人连忙点头。
程岩转身跟上队伍，身后的议论声低了下去。
那几个顾客脸上挂不住，端着酒杯退到一旁，谁也不敢再出声。
门童领着三人穿过大厅。
消息已经传到内保耳中。
一个保安快步绕到后场，拿出手机拨给唐小桃。
“小桃姐，警察进来了，已经往监控室去。”
唐小桃正坐在休息区陪柏婕母女，听见这句话，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
她没有追问，直接起身走到走廊尽头，拨通沈曼青的电话。
“沈姐，警察查到会所来了。”
电话接通后，唐小桃把声音压低。
“他们去了监控室，还要查顶楼。”
沈曼青正在办公室整理账目，听完只抬了抬眼皮。
“让他们查。”
唐小桃愣了一下：“真不拦？”
“拦什么？”
沈曼青放下笔，神色没有变化。
“老板早就算到这一步了。警察会先查旧楼，再查出租车，最后一定会来绮梦。该留的东西都留着，该断的线也断了。”
唐小桃抓紧手机：“可周叔还在分局。”
“所以才不能乱。”
沈曼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你去陪柏婕，别让她听见外面的风声。这里交给我。”
唐小桃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问：“沈姐，周叔真的不会有事吧？”
沈曼青看了她一眼。
“没有尸体，案子就还没落地。”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走出办公室。
监控室内，陆巡已经接上设备。
屏幕上的画面一段段跳过。
前台、侧门、员工通道，所有角度都被调了出来。
贺星野站在屏幕前，目光一刻没有离开。
不久，陆巡按下暂停。
画面里，周岳扛着行李箱走进后门。
箱子边角擦过地面，留下短短一道拖痕。
门口保安替他打开通道，他没有停留，直接走向电梯。
“放大。”
贺星野说道。
周岳的脸在画面里变得清楚，肩上的箱子也能看出轮廓。
程岩靠近屏幕：“这段比旧楼那边清楚，箱子确实在他手里。”
“继续往下。”
陆巡调出电梯画面。
周岳进入电梯，楼层数字一路升高，最后停在顶层。
电梯门打开后，画面只剩一截走廊。
周岳拖着箱子走出电梯，消失在走廊尽头。
再往后，什么都没有。
贺星野的下颌绷紧。
“顶层监控呢？”
门童站在旁边，小声解释：“顶层是老板的私人区域，平时不对外开放，监控也不归我们管。”
贺星野转过身：“谁管？”
门童低下头，不敢回答。
陆巡已经取出U盘：“贺队，先把这一段备份回去。”
“备份三份。”
贺星野盯着顶层入口的画面。
“一份交技术科，一份封存，一份我带走。”
陆巡立刻操作。
唐小桃赶到监控室门口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没有进去，只拿出手机给沈曼青发了消息。
沈曼青很快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旗袍，外面披着薄外套。
脚步不快，经过大厅时，几名保安自觉让开了位置。
贺星野听见动静，回头看去。
沈曼青推门进来，先看了屏幕，再看向三名警察。
“几位查得挺仔细。绮梦哪里出了问题，值得重案中队全员出动？”
她声音不高，带着笑意，话却没有半点退让。
程岩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沈曼青走近两步，他才回过神，赶紧移开目光。
贺星野看见他的反应，脸色当场沉下去。
“程岩，站好。”
程岩肩膀一紧，马上收回视线。
沈曼青看在眼里，手掌轻轻搭上桌沿，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个年轻警员没什么经验，真正难缠的是面前这位女队长。
贺星野朝她亮出证件：“我是重案中队队长贺星野。我们调查一起故意杀人案，死者可能被送进绮梦。”
沈曼青扫过证件，笑容淡了些。
“可能？”
“周岳昨晚带着行李箱进入顶层，之后箱子消失。我们需要搜查顶层。”
“周岳是绮梦的客人。”
沈曼青抬手指了指监控画面。
“他进门到离开，前后不到一个小时。警官凭一段录像，就要搜老板的私人区域，手续齐吗？”
贺星野盯着她：“你是这里负责人？”
“沈曼青，绮梦负责人。”
她报出名字，站姿没有变化。
“警官要查什么，可以先告诉我。免得查完以后，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贺星野把证件收回口袋。
“沈经理，你是在阻拦警方办案？”
沈曼青轻轻抬眉。
“我只是在问，几位警官到这里，究竟是查案，还是找人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