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算我看错。”
周岳放下茶杯，声音很干脆。
“治病得靠检查。我刚才只是在等救护车，没说自己能把人彻底治好。”
杜文骏在急诊室里复核完第一份检验单，手掌压在桌面上。
凝血酶原时间严重延长。
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时间也超出正常范围。
男人确实有严重凝血功能紊乱，结合药板上的名称，周岳的判断完全对上了。
护士拿着报告跑出来。
“杜医生，病人家属接通了，说他做过心血管手术，一直按医嘱服抗凝药。今天早上他自己加了一次药量。”
杜文骏盯着报告，喉咙发紧。
刚才那一幕重新回到脑中。
周岳只按住腕侧，便把持续外涌的血压了回去，还提醒他们不能乱用药。
这个本事，回春堂里没人做得到。
“那位周先生呢？”
护士朝大厅看去。
周岳的座位已经空了，桌上只剩半杯凉茶，旁边压着一张抓药单。
杜文骏快步追到门口。
街上的人流从台阶前经过，周岳和张婉晴已经走远。
杜文骏站在门边，手里攥着检验报告，半天没有收回目光。
护士追出来。
“杜医生，要不要把人追回来？”
杜文骏低头看着报告，抬手擦掉额头的汗。
“去查他的名字，找到联系方式。”
……
华曜集团业务部来了个大客户。
杜盛四十来岁，穿着新西装，皮鞋擦得发亮，黑色公文包提在手里，门外停着商务车，司机守在车旁。
许宁亲自迎到接待区，客气招呼。
“杜总，您这边请，程主管在环保设备项目上做了七年，先让她给您介绍。”
杜盛靠进沙发，手指敲着桌面，茶水送到面前也没碰。
“我只和柏婕谈。”
许宁的招呼停在嘴边，转头看向程璐。
程璐在业务部干了七年，手里经手过不少大单，她抱着资料走近。
“柏婕刚转正，流程还在熟悉，您有具体要求，可以先告诉我。”
“我说了，只找她，华曜连这点安排都做不到，合作到此为止。”
程璐把资料收回怀里，忍了几秒还是开口。
“这种客户太挑人，真出了问题，也得有人担责任。”
杜盛抓起公文包，拍在桌面上。
“责任我担得起，你们要是怕，就别接九百八十万的单子。”
接待区几名员工抬头看过来。
许宁让助理去通知柏婕，九百八十万的项目摆在眼前，谁也不敢替公司推掉。
杜盛坐回沙发，脑中只剩范成业交代的几句话，项目预算九百八十万，公司要进海州，华曜流程可靠，后面还有几个项目。
至于柏婕为什么漂亮，范成业没有交代，杜盛自己记住了。
许宁把茶杯推过去，他抬手挡开。
“等柏婕回来再谈。”
半小时后，柏婕跑完三家门店回来，浅色工服沾着灰，额头带汗，手里抱着一叠资料，午饭只吃了几口面包。
许宁迎过去，把她从工位前带开。
“柏婕，先别回去，客户点名找你。”
“找我谈什么？”
“环保设备项目，预算九百八十万，杜总拒绝程璐，只愿意和你谈。”
柏婕看向会议室，手掌收紧资料边角。
她刚进公司没多久，手里没有大客户，也没谈过千万级项目，这单来得太快，让她没法放松。
“项目从哪儿来的？”
“对方说是主动考察华曜，先去听听，别急着签字。”
柏婕点头进门，杜盛立刻起身，视线在她脸和工牌间走了一圈。
“杜总，我是柏婕，负责接待您。”
“总算等到了。”
杜盛伸手过来，她只碰了一下便收回。
“把项目资料给我吧。”
杜盛的手悬在半空，随后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我们公司做环保设备，准备把业务铺到海州，第一批设备由华曜采购，后面还有污水处理和厂区改造项目。”
他说得顺，几乎全是范成业教过的话。
“华曜的质检流程最可靠，我只信你们。”
程璐站在门外，听见这句话，手里的资料被捏出几道折痕。
柏婕翻开合同，先查甲方名称，注册资金和办公地址。
“贵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呢？”
杜盛早有准备，从包里取出盖章材料。
“都在这里。”
纸张边缘整齐，公章颜色端正，项目说明也写得完整，连第一批设备的型号都列了出来。
柏婕翻过几页，心里的不安没有散去。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进场？”
“合同签下，三天内付款。”
杜盛身体前倾，把声音放得亲近。
“柏小姐，这单谈成，提成少不了，后面的项目也优先找你。”
柏婕把合同收回自己面前。
“付款方式要等公司审核。”
“你负责跟进，审核那边，你说得上话吧？”
“我只按公司流程办。”
杜盛靠回椅背，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年轻人做事别太死板，赚钱的机会摆着，抓住才是本事。”
许宁把笔帽扣上。
“华曜所有合同都要经过法务和财务审核，这是规矩。”
“我跟柏小姐谈，你插什么嘴？”
许宁起身走出会议室，程璐抱着资料跟上，门在身后关得重。
屋里只剩柏婕和杜盛。
杜盛敲着桌边，视线落到她身上。
“你们华曜接待客户，都让女员工亲自陪吗？”
柏婕翻页的动作收住。
“杜总，请只谈项目。”
“别紧张，我又没说别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即放回桌面。
“你们公司的茶太差，项目成了，我给你们换一批。”
柏婕没有回应，继续核对合同。
杜盛看着她。
“晚上有空吗？咱们单独聊聊合作细节。”
“项目必须在公司谈。”
他把合同推散在桌面，脸色沉了下去。
“你刚来华曜，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九百八十万的项目，谁接都能拿提成。你要懂事，后面自然有好处。”
柏婕的手掌压住纸页。
她想起苏清漪曾替她挡过那些难听话，也想起周岳说过，做事凭本事，别靠委屈自己换钱。
门外，许宁隔着玻璃看见杜盛压住文件，柏婕正把文件往回收，她抬手便要推门。
这时，柏婕先合上合同，推回杜盛面前。
“第一项设备型号，我要核对市场编码，付款条款交法务审核，项目地址也要让公司查验。”
她把资料重新整理好。
“确认没问题，我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