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婕把合同合上，手掌压住封面。
门外的许宁已经抬手推门。
程璐先一步转过身，抱着资料走到杜盛面前。
“杜总，您要是只看业务经验，我手里有三家工厂的采购渠道，能帮您把设备价格压下来。”
程璐脸上还挂着笑，声音却比刚才硬了些。
她在华曜干了七年，谈过的项目比杜盛吃过的饭还多。
刚才杜盛把她晾在旁边，现在又摆出一副只认柏婕的架势，摆明了是在打她的脸。
杜盛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程主管，您的话术太重。”
程璐的笑停住了。
杜盛拿起茶杯，连茶水都没喝，只在手里转了一圈。
“做生意得踏实。柏小姐刚入行，没沾上老业务员那些绕弯子的毛病。我跟她谈，省事。”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程璐把手里的资料收紧，纸张发出轻响。
她盯着杜盛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门。
门被带上时，声音比平时重了些。
杜盛抬了抬下巴，神色没有变化，心里却松了口气。
范成业交代过，不能让太多人留在屋里，更不能让老业务员抓住项目漏洞。
柏婕站在桌边，眉头压着。
许宁走到她身旁，压低声音：“这人不对劲，别急着接。”
柏婕握着文件夹，掌心已经出了汗。
“我先把资料核完。”
许宁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她明白柏婕刚转正，手里一直缺客户。
这个项目若能谈成，她在业务部就站住脚了。
“项目结束后，我请您吃饭。”
柏婕对她点了下头，抱着资料走进接待室。
杜盛听见脚步声，立刻坐直了身体。
柏婕推门进来时，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到她胸前的工牌上。
那身浅色工服穿得规整，袖口扣得严实，长发束在脑后，脸上还带着外出奔波后的热气。
杜盛喉结动了动，很快挪开视线。
他本来只想拍几张照片交差。
现在人坐到面前，他脑子里却多了几句不该有的话。
范成业说得没错，这女人确实容易让人分神。
柏婕拉开椅子坐下，将资料放到两人中间。
“杜总，继续谈项目。”
她的语气不重，态度却很清楚。
杜盛收回心思，把准备好的合同和项目说明推过去。
“第一批设备包括污水处理机组、过滤装置和配套控制柜。合同签完，三天内付首款，设备到场后付第二笔，验收结束再结尾款。”
柏婕翻开合同，先看甲方信息，再看设备清单。
“首款比例是多少？”
“百分之四十。”
“验收标准呢？”
“按照华曜的要求来。”
杜盛回答得很快，几乎没停顿。
柏婕抬起头，手掌压在纸页上。
“哪一份要求？国家标准，还是华曜内部标准？”
杜盛的脸僵了一下。
这个问题范成业没教过。
他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避开她的视线，放下杯子后才开口：“两套标准都会参考，具体内容可以让技术部门再对接。”
柏婕没有接话，拿笔在文件边缘点了点。
“设备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们负责售后。”
“多久到场？”
“海州本地有维修点，二十四小时内到。”
“维修点地址呢？”
杜盛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他提前准备了公司地址，却没准备维修点。
那份材料里的公司确实存在，可办公地点在外省，所谓本地团队全是范成业临时编的。
杜盛脸上的笑淡了些。
“柏小姐，项目还没签，问得不用这么细吧？”
柏婕把笔放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设备出了问题，华曜要给客户交代。合同写不清楚，谁签字谁担责。”
这句话让杜盛有些恼。
他原本以为柏婕只是个刚转正的女人，几句好话就能哄住。
没想到对方一直追着细节问，连付款节点都要拆开核对。
杜盛把身体往后靠了靠。
“华曜是上市集团，流程确实多。可您也得抓住机会，别让手续拖了项目。”
柏婕的眉头没有松开。
“流程不是我定的。”
“您是项目负责人，内部总有办法。”
杜盛把声音压低，手掌搭在合同旁边。
“只要这单谈成，提成不会少。以后我还有别的项目，优先交给您。”
柏婕的手指蜷了一下，随即把合同往自己面前收了收。
“提成按公司制度算。”
杜盛脸上的肉抽了抽。
门外，许宁隔着玻璃看着里面。
她看见杜盛几次把身体往前凑，又被柏婕用资料挡开，心里更不踏实。
会议室里，柏婕翻到项目说明最后一页。
“这里写着贵公司准备把业务全面铺进海州。为什么选华曜？”
杜盛早就背过答案，立刻接上。
“华曜规模大，质检严格，供应链也完整。小公司价格可能低，可出了问题没人兜底。我们做长期项目，当然要找稳妥的合作方。”
他说得顺，脸上也重新有了笑。
“再说，九百八十万对华曜不算大项目，贵公司有能力接。”
柏婕低头看着合同，没有马上回应。
这话听着合理，可项目来得太快，对方又偏偏指定她，仍旧有几处说不通。
杜盛见她不说话，心里发紧，赶紧把话题引开。
“柏小姐，我有件事也想问。”
柏婕抬眼。
“为什么您一定要找我？”
杜盛端起茶杯，杯沿碰到牙齿，发出一声轻响。
他早就想好了说法。
“因为您刚进业务部，手脚干净，做事踏实。老业务员见客户太多，开口就谈条件，反倒容易把简单的事弄复杂。”
柏婕看着他，手掌停在合同上。
杜盛迎着她的视线，脸上的笑又加深了些。
“我找您，是因为您看起来可靠。”
这句话落下，柏婕的肩膀松了些。
她不愿承认，自己确实需要这个项目。
转正后，她想靠本事留下来，也想让周岳少替她操心。
若能谈下九百八十万的单子，她在华曜就有了真正的成绩。
杜盛见她的神色变化，知道这句话起了作用。
他把项目说明往前推了推。
“您先按流程核对。只要没问题，我们今天就能确定合作。”
柏婕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圈出几处内容。
“设备编码、付款节点、质检标准和售后地址，我会逐项核查。资料确认之前，我不会签字。”
“可以。”
杜盛答得干脆，眼神却沉了下去。
柏婕低头整理文件，暂时压下了心里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