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佣人都退到了墙边。
韩曼云站在门口，手还搭着门框。
她回头看向二楼，苏清妍的病房门紧闭，门外守着曹医生和两名护士。
苏正庭坐在沙发上，拐杖横在身前，脸色沉得吓人。
“你还想去哪儿？”
老爷子一开口，韩曼云的脚步停了。
她抬手按住肩膀，眼泪沿着脸颊往下落，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爸，我想再看清妍一眼。”
苏清漪站在楼梯口，双手压着衣摆，没让开路。
“你刚才已经看过了。”
韩曼云转过身，眼神落在她脸上：“清漪，我是你继母。清妍躺了八年，我照看她这么多年，现在连病房都不能进了吗？”
“你照看她，还是盯着她手里的股份？”
苏清漪说完，手掌压在楼梯扶手上。
韩曼云的哭声停了半拍，随即抬高了声音：“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你父亲走后，苏家上上下下都是我在操持。公司出了问题，是我去谈的。清妍病了，也是我守在医院。”
苏正庭把平板放到桌面，屏幕上还停着病房门口的监控画面。
韩曼云冲进房间，推开方宁，站到门口大声阻止施针。
那一刻，苏清妍的血氧和心率同时下跌，周岳也在床边吐了血。
画面没有声音，事情却已经足够清楚。
“你说你怕针法伤人。”
苏正庭抬起拐杖，杖头点了点屏幕，“你喊那一声的时候，清妍的情况正在恶化。”
韩曼云咬着嘴唇，眼泪还在落。
“我只是担心她撑不住。”
“担心她，就该让医生处理。”
苏正庭的手握紧了拐杖，“周先生救人的时候，你跑进去添乱。保证书、监控、证人，全在这里。”
韩曼云脸上的血色退了些。
她知道苏正庭发火，却没想到老爷子会把证据准备得这么齐。
苏清漪往前走了一步：“你今天差点毁了清妍的治疗。”
“她是我继母，清妍也是她照看大的。她做事再有问题，也不能凭几句话就把人赶出去。”
苏明川从走廊那头走来，声音发紧，“爷爷，能不能先把事情说清楚？”
苏正庭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拦住她，做得对。现在站到旁边听着。”
苏明川立刻闭上嘴，退到墙边。
他还没适应自己站出来替妹妹说话，手掌搭在裤缝上，肩膀绷得很直。
韩曼云盯着他，眼泪掉得更急。
“明川，我是你妈。”
苏明川垂下眼：“清妍还在里面。”
这句话出口，他的喉结动了动，却没有再退。
苏正庭看向韩曼云，声音压得更低。
“药毒的事，我还没查出全部关系。谁动的手，谁在背后帮忙，现在都没有定论。”
韩曼云肩膀一僵。
“爸，你怀疑我？”
“我怀疑所有碰过药和病历的人。”
苏正庭盯着她，“你有没有关系，等查完自然清楚。可你今天违约闯入、推人、阻止救治，这几件事已经摆在眼前。”
韩曼云抬手擦泪，哭声变得尖利：“我嫁进苏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大哥走得早，家里最难的时候是谁陪着你？清漪和明川年纪小，清妍又长期住院，谁替你们撑过来的？”
大厅里没人接话。
苏正庭的背弯了下去，拐杖在地砖上敲出一声闷响。
他当然记得那些年。
长子早亡，孙女昏睡，公司的账目一团乱。
苏家能撑到今天，韩曼云确实出过力。
可这份功劳，换不了苏清妍的命。
“苏家没有亏待你。”
苏正庭抬起脸，“你住的房子、手里的钱、公司给你的职位，都是苏家给的。你照顾过孩子，我念着这份情，才让你一直留在家里。”
韩曼云抓住沙发扶手，指甲刮过皮面。
苏正庭继续说道：“从今天起，你手里所有管理权全部撤掉。公司的签字权、财务权、山庄权限，一并交给清漪。”
韩曼云身体晃了一下。
“爸，你不能这样。”
“探视清妍的资格也取消。”
苏正庭没有停，“你以后别再踏进听澜山庄。”
韩曼云抬头，眼泪挂在下巴上：“我连看她都不行？”
“等药毒案查清，再说。”
苏正庭站起身，拐杖重重落地。
“今天这件事，我暂时不送你去警察局。你若还敢回来，我就把监控和保证书一起交出去。”
韩曼云嘴唇动了几下，哭声彻底停住。
苏清漪看着她：“周叔在救清妍，你却一直阻拦。这个家已经经不起你再折腾了。”
韩曼云盯着苏清漪，眼神里压着怨气。
她提起手袋，转身走出大厅。
经过苏明川身边时，她的肩膀被他扯过的位置又疼了起来。
她侧过身，衣服遮住了那块红痕。
苏明川没看她，只把脸转向二楼。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苏正庭坐回沙发，整个人像是泄了力。
何仲川走到旁边，替他倒了杯温水。
“老爷子，您先歇着。”
苏正庭接过杯子，水面晃了几下。
“何老，我这辈子没想到会落到今天。”
“苏家还有清漪。”
“长子走得早，清妍躺了八年。”
苏正庭望着楼梯，声音干涩，“清漪一个人撑公司，还得守着妹妹。明川以前也不成器，我这个当爷爷的，没替他们挡住多少事。”
何仲川把手搭在他肩上。
“周先生来了，清妍已经有了醒来的机会。只要人能醒，苏家就还有转机。”
苏正庭握住杯子，指节轻轻发抖。
“周先生救了清妍，我绝不会亏待他。”
后院方向传来方宁的脚步声。
她站在大厅入口，低声汇报周岳还在凉亭休息，暂时没有醒来。
苏清漪听完，立刻转身往后院走。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苏正庭一眼。
“爷爷，清妍交给我。韩曼云那边，我会让人继续查。”
苏正庭点了点头。
“查清楚。任何细节都别放过。”
山庄外，黑色商务车停在台阶下。
韩曼云拉开车门坐进去，董魁正站在车旁。
他看到她抬手系安全带，肩头露出一块红痕，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夫人，谁动的手？”
韩曼云擦了擦脸上的泪，没回答。
董魁弯腰看着那块红痕，拳头在身侧捏紧。
“是不是苏明川？我回去把他那只手废了。”
韩曼云抬眼瞪他：“你敢回去试试。”
董魁愣住。
车门关上后，韩曼云脸上的泪意全没了。
她拿出粉饼压住眼角，肩膀因为疼痛抖了两下。
“那个老东西把管理权交给苏清漪了。”
她咬着牙，“周岳还留在山庄，清妍也有醒来的机会。”
董魁坐进驾驶位：“那就先把周岳弄走。”
“你拿什么弄？”
韩曼云抓过手机，“苏家现在盯着我们。你再闹一次，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她翻开通讯录，找到裴承曜的名字。
手掌停了片刻，韩曼云拨出电话。
车里只剩通话等待声。
几秒后，电话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