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宁记下周岳的吩咐，转身去找山庄管家。
周岳坐在后院凉亭里，后背的衣服还湿着，手掌压在膝盖上。
玄阳元息耗得见底，胸口每起伏一下，喉咙里都带着血腥味。
苏清漪端来一杯温水，蹲到他旁边。
“叔，喝点水。”
她把杯子递到周岳手边，手没有收回。
周岳接过来喝了几口，才觉得喉咙舒服些。
“我还撑得住，你去看清妍。”
周岳放下杯子，脸色依旧难看，语气却硬得很。
苏清漪抿住嘴，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交代了一句，让他有事就叫自己。
周岳摆摆手，催她赶紧回病房。
苏正庭拄着拐杖追到凉亭，何仲川扶着他的胳膊。
老人走得急，额头渗出汗水，刚站稳便盯住周岳。
他想问的东西太多。
周岳刚才用的气息，究竟是什么功夫？
四十九根玉针，为什么能让昏迷八年的苏清妍出现好转？
苏正庭张了张嘴，还是问了出来：“周先生，您刚才用的气息，究竟是什么门路？”
周岳抬眼看他：“家传的，能救人就行，少问来路。”
苏正庭握紧拐杖，还想继续追问。
何仲川扶着他坐下，赶紧劝道：“老爷子，这件事别追问。周先生刚耗尽力气，先看清妍的结果。”
苏正庭嘴唇动了动，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病房里，曹医生带着护士重新检查仪器。
血氧、心率、呼吸频率和脑电活动，全被记录在雪白的病历纸上。
几名私人医生围在屏幕旁，盯着不断变化的数据，谁也没有先出声。
过了片刻，曹医生拿着报告走到苏清漪身边。
“脑电活动已经回到昏迷前的范围。”
苏清漪抓住床栏，手背绷紧：“这代表什么？”
曹医生看了眼床上的苏清妍：“代表她的脑部状态正在恢复，抽动也停了。醒来的机会，比过去大得多。”
旁边的护士翻看记录，八年来从未出现过这种脑电波。
另一名医生盯着屏幕，连记录笔都停在纸上。
他们找不到合理解释，只能把眼前的变化归到医学奇迹上。
曹医生捏着笔，低声说：“这个病例传出去，整个医学界都会轰动。”
凉亭距离病房不远，周岳听得清清楚楚。
他扶着竹椅站起身，腿脚发虚，身体晃了下。
苏清漪立刻从病房门口赶过来，扶住他的手臂。
“叔，您刚才吐过血，别乱动。”
周岳顺着她的力道坐下，没跟她争。
“少把救命的事说成奇迹。”
他抬手指向病房，“继续盯数据，别乱换药。人醒了，才算过第一关。”
几名医生收起脸上的喜色，马上回到病床边。
曹医生安排护士轮班守着，又把苏清妍每一次呼吸和心率变化写进记录。
眼下治疗还没结束，谁也不敢放松。
苏清漪留下方宁照看病房，转身下楼。
大厅里，韩曼云还没有离开。
她站在沙发旁，手里的补品袋已经被佣人收走，脸色难看，嘴里还在追问谁给了周岳进病房的资格。
苏清漪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从现在起，不许靠近清妍的病房。”
韩曼云抬起头：“我是她继母，看看她也有错？”
苏清漪按住桌沿，指节绷紧：“你刚才闯进病房，还在周叔施针时大喊。清妍出了意外，我把你以前做过的事全部翻出来。”
韩曼云喉咙动了动，很快提高声音：“你为了一个外人威胁我？”
“周叔在救她，你在拦他。”
苏清漪盯着韩曼云，“谁拿清妍的命冒险，大家都看得见。”
韩曼云抓住沙发扶手，手指刮过皮面，留下几道浅痕。
她还要争辩，楼梯口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
苏正庭在方宁陪同下走进大厅，曹医生和两名护士跟在后面。
曹医生说明治疗时的情况，方宁也把韩曼云推开自己、闯入病房和大声阻拦的经过说清楚。
管家拿来了保证书，又把刚调出的监控放到老人面前。
苏正庭接过平板，一段一段看完。
画面里，韩曼云推开方宁，冲到病房门口大喊。
也就在那时候，周岳手上的动作停住，床边数据开始下跌，护士的报警记录紧跟着出现。
韩曼云脸上的血色退了些：“我只是担心清妍，谁能证明她一定会出事？”
苏正庭抬起拐杖，重重敲在地砖上。
“人证、监控、保证书都在。你的门禁和探视权，从今天起全部收回。”
韩曼云跨前一步，声音发尖：“爸，你要为了周岳赶我走？”
苏正庭看着她，眼里只剩下压着的怒火。
“周先生在救我的孙女。你别再拿家里人这三个字压我。”
他说完，把平板交给管家，直接下令停掉韩曼云所有门禁，收回山庄钥匙，把人送出去。
韩曼云伸手去抓桌上的门禁卡，管家先一步拿走。
卡片在机器上一刷，红灯亮起。
权限当场注销。
韩曼云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客气彻底消失。
“苏正庭，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苏正庭握紧拐杖：“清妍醒不过来的时候，你只说她活着就行。如今有人把她从险处拉回来，你却跑来阻拦。你再敢靠近二楼，我就把今天的证据交给警方。”
韩曼云肩膀抖了几下，没再说话。
两名佣人走到她身边，请她离开。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望向二楼病房，脚步停了片刻。
苏明川一直守在楼梯旁。
韩曼云经过他身边时，他侧身让路，却没有跟着下楼。
苏正庭看向这个孙子，破天荒夸了一句：“明川，今天拦住你妈，做对了。”
苏明川的手搭在栏杆上，低着头：“妹妹还在里面，我不能让她再进去。”
苏正庭看了他几秒，点了下头。
“总算知道自己该站哪边。”
苏明川没有顶嘴，转身走到病房门外坐下。
护士从旁边经过，他马上起身让路，随后又守回门口。
后院里，周岳端起温水，手腕仍在发抖。
苏清漪隔着走廊看了他一会儿，才走回凉亭。
“叔，今天多亏您。”
周岳把杯子放回桌上：“别谢，把监控和保证书收好。韩曼云不会就这么算了。”
苏清漪点头，转身让方宁备份资料。
山庄大门打开，韩曼云被送了出去。
管家收走最后一把钥匙，门禁系统也彻底断了她的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