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喉头一甜，吐出的血落在雪白床单上。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右手还停在苏清妍头顶。
倒冲回来的玄阳元息撞进经脉，手臂不停发抖，百会穴上的玉针也跟着颤动。
床边仪器接连发出提示音，心率和血氧都开始下滑。
苏清漪冲到床前，周岳抬起左手挡住她。
“别碰床。”
他声音沙哑，手掌却还压在床沿。
刚才那声喊叫打断了气息，玄阳元息已经失去原来的路线。
再让它继续乱冲，浊气就会钻进苏清妍脑脉深处。
周岳咬住牙关，把冲回来的元息分成两股。
一股护住苏清妍受损的经络，另一股顺着颈侧绕行，将那团浊气往外逼。
浊气刚要往脑髓深处钻，便被他强行扯了回来。
他的额头不断冒汗，喉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给老子停下！”
周岳低喝一声，最后一缕黑浊气贴着针身往外窜。
他把剩下的元息全压了上去，针尾轻轻一颤，黑气被封在银针外侧，没再往苏清妍脑脉里走。
仪器上的数字停住了。
过了几秒，血氧重新往上升，心率也稳了下来。
周岳肩膀垮下去，整个人差点栽倒。
苏清漪赶紧扶住床栏，眼尾泛红，却不敢再靠近。
门口的韩曼云还保持着喊完话的姿势。
她看到仪器恢复，脸上的神情变了变，手里的补品袋被捏得皱成一团。
苏正庭抬起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谁准你进来的？”
老人声音发颤，话却压得极重。
韩曼云回过神，立刻摆出长辈的架子：“我是清妍的继母，进来看孩子还要经过谁同意？”
苏清漪转身挡在病床前，盯着她说道：“你已经签过保证书。”
“那份东西是你逼我签的。”
韩曼云抬高声音，刚迈出一步，苏清漪便伸手拦住了她。
苏正庭拄着拐杖站直，脸上的皱纹都绷紧了。
“你擅闯病房，推开方宁，还在治疗时大喊大叫。清妍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韩曼云张了张嘴，没能马上接上话。
曹医生站在仪器旁，手还压着呼叫器。
他亲眼看着数据从危险位置回升，心里那点阻拦的念头早就散了。
刚才若真停针，床上的病人未必撑得住。
韩曼云见没人帮自己，转身就要往楼梯口走。
苏明川站在那里。
他刚才一直抱着礼盒躲在外面。
此时礼盒被他放到地上，人也站到了楼梯正中，肩膀挡住了下楼的路。
韩曼云停下脚步：“明川，你也要拦我？”
苏明川的脸还留着挨打后的红痕，手掌撑住栏杆，嗓音发紧。
“你别再进去了。”
韩曼云抬手指着他：“我是你妈！”
“我妹妹还躺在里面。”
苏明川没有让开。
以前他只会躲在长辈身后，遇到事情先看谁有钱有势。
这次，他盯着韩曼云，脚下半步都没退。
“你再往上走，我就叫人把你拖出去。”
韩曼云气得胸口起伏，抬手就要推他。
苏明川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挡在楼梯下方。
“少拿长辈压我。今天你不能上去。”
苏清漪看了弟弟一眼，眼神停了片刻。
苏正庭也没出声阻拦，只朝方宁摆了摆手。
方宁带着两名佣人下楼，把韩曼云请出了病区。
房门关上后，病房里只剩仪器的滴声和几人的呼吸声。
周岳闭了闭眼，重新看向床上的苏清妍。
她的脸色比治疗前多了些血色，呼吸也稳了。
四十九根玉针还留在身上，针尾外侧凝着一层黑色污痕。
周岳抬手去取百会穴上的针，手指刚碰到针尾，整条手臂便抖了起来。
针身歪了半寸。
何仲川赶紧上前：“周先生，您先歇着。”
周岳没理他，又试了一次。
手指抖得更厉害，连针尾都捏不稳。
他这才收回手，靠在床边喘气。
“何老，按原来的针路取。先四肢，再颈侧，最后头部。头部从神庭往百会走，顺序不能错。”
何仲川连忙点头。
“我记住了。”
他拿起消毒棉，小心取下第一根四肢玉针。
每拔一根，都会先看苏清妍的呼吸和仪器数据，确认没有变化才继续。
周岳坐在旁边，脸色惨白，手掌搭在膝盖上。
元息耗得太干净，连抬手都成了难事。
苏清漪站在他身侧，几次想开口，又怕打扰何仲川，只能把手攥在身前。
最后一根头部玉针取出时，苏清妍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苏清漪立刻屏住呼吸。
何仲川也停住动作，伸出两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脉。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脸上的神情彻底变了。
“脉搏有力多了。”
苏正庭拄着拐杖走到床边，腿脚一软，险些跪下。
方宁赶忙扶住他。
“周先生，清妍是不是有机会醒来？”
周岳靠着床沿，等胸口的闷意散去，才开口说道：“毒根还在，病灶也没清干净。今天这一步，只是把她从危险处拉回来。”
苏家众人的神情又绷住了。
周岳抬眼看着床上的女人，继续说道：“快的话半天，慢的话一昼夜，她会出现醒来的迹象。先是呼吸变化，再是手脚有反应。到时候别围着她吵，也别乱用药。”
苏正庭连连点头：“好，都听您的。”
何仲川重新替苏清妍盖好薄毯，盯着周岳问道：“周先生，您吐了血，要不要先做检查？”
“查个屁。”
周岳撑着床沿站起身，刚迈出一步，双腿便失了力。
苏清漪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周岳下意识想站直，身体却没能稳住。
“我自己能走。”
“您都站不稳了，还逞什么强？”
苏清漪的手没有松开。
她把周岳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扶着他往门外走。
周岳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耳根热了一下。
他没再推辞，只把重心压在脚下，免得整个人都靠到她身上。
苏正庭看着两人离开，马上吩咐曹医生守好病房，又让方宁盯住苏清妍的各项数据。
楼梯口，苏明川还堵在那里。
韩曼云已经被送到了山庄门外。
她隔着玻璃回头看了几眼，脸上的怒意始终没有散去。
苏明川见姐姐扶着周岳下来，赶紧让开位置，却仍站在楼梯边守着。
周岳扫了他一眼：“这回像个哥哥了。”
苏明川脸上发热，低头避开目光。
苏清漪扶着周岳穿过走廊，来到听澜山庄后院。
这里远离病房，石桌旁摆着竹椅，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味。
周岳刚坐下，手臂又抖了两下。
苏清漪蹲在旁边看他的脸：“您先休息，我去让人煮点热水。”
“别忙。”
周岳靠着椅背，转头看向山庄大门的方向。
韩曼云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佣人收拾着门口被碰倒的补品袋。
周岳的声音压得很低。
“把今天的监控存好。韩曼云擅闯病房，推开方宁，还在我下针时大喊，已经违反保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