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婕端碗的手顿住,筷子从指缝里滑下来,啪嗒落在桌面上。
她弯腰把筷子捡起来,指头在桌腿边上蹭了两下才夹住。
她没敢抬头。
医院的话她记得清楚,主治医生把片子摊在灯箱上,说这病罕见,血管自己长歪了,没有治愈的可能。
用药也只是拖时间而已,能拖到哪天算哪天。
周叔一个收房租的老头,又没学过医,凭什么会治?
“叔,你别拿这话哄我。”
她把筷子搁回碗沿,脸上勉强挂了点笑,“面太素了,我再去切个咸菜。”
人转身就进了厨房,脚步比平常快。
周岳看着那背影,也没追。
玄阳传承这种事,说出去就是疯话,没试过效果之前,他自己都不信。
嘴上说没用,得让她亲眼瞧见效果才行。
糖糖还蹲在小板凳上,两只手扒着桌子边看那碗面。
周岳半跪下去,跟孩子平了视线。
“糖糖,爷爷给你把脑袋里的疼病给捏出去,行不行?”
小丫头歪着头,眼睛转了两圈,没听懂。
周岳心里软得发涨,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手掌又粗又大,动作却轻。
“治好了以后不头疼,也不吐了,你妈就不哭了。”
糖糖眼睛亮起来,脑袋点得飞快:“好!周爷爷治!糖糖不疼,妈妈不哭!”
周岳站起身,两根手指轻轻按在孩子的天灵盖上。
眼皮一合,那团灰扑扑的东西又浮出来了,盘在几条脉路交汇的地方,边上还生着乱枝。
他把玄阳元息往外送,送得极慢。
脑子这地方经络密得像一团乱线,走错半分,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他后背绷着,气息一寸一寸往里探,探到灰瘴边缘才停住。
《灵枢医卷》上写的法子是剥,不是冲。
他试着从那团东西的外沿刮下一层。
刚使上劲儿,太阳穴就跟着抽了一下,元息薄得快要散开。
周岳咬住牙,估摸着自己现在的本事,最多也就能刮走五分之一,再贪一点,手就抖了。
刮下来的那点浊气被元息裹住,顺着鼻腔往外引。
糖糖鼻子里冒出一缕灰白的气,淡得很,出来就没了。
灰瘴薄了一层,底下压着的几根脑脉重新透出血色。
周岳把手收回来,肩膀松下去。
有用。
这经文真不是废纸!
厨房门帘一响,柏婕端着小碟咸菜出来:“叔,将就吃点……”
话没说完,糖糖从板凳上跳下去,两条小胳膊抱住她的腿。
“妈妈!周爷爷把我脑袋里的疼弄出去了!”
“糖糖不晕了,也不想吐了,就是饿,想吃面,要一大碗!”
孩子两只手比了个盆那么大的圈。
柏婕低头去看女儿的脸。
那张脸昨天还是纸白色的,嘴唇干得起皮。
现在两边颊上透着粉,嘴唇也有了血色。
最要紧的是那句:我饿了。
打从查出这病,糖糖一天吃不下小半碗饭,闻见油味就往后躲,人瘦得能摸出肋骨。
这会儿居然自己张口要一大碗面。
柏婕鼻子一酸,喉咙里堵了半天才出声:“好,妈妈就去下,多下点。”
她转身撞了下门框,也没顾上,进厨房把火开到最大。
面盛出来堆得冒尖,端上桌看着女儿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眼圈就红了。
“叔,是不是你……”她声音发飘,“是不是你给糖糖治了?”
“都说了,我能治。”
周岳夹了根面条,说得很随便,“不过糖糖的病有点复杂,一回两回的弄不干净,还得再治四回,就能彻底痊愈。”
柏婕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她再撑不住了,眼眶通红:“叔,我刚才还当你是哄我……”
她头埋得很低,不停在抽泣,“谢谢你,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
周岳两只胳膊无处安放,只能悬在半空,愣了两秒才落下去,虚虚地搭在她背上。
女人的身子软得没处躲,热气透过两层衣裳往里钻,那股皂角味道就在鼻子底下。
他往下一低头,正看见她眼里全是水,睫毛湿成一撮一撮的。
小腹里那把火烧得没商量。
周岳的呼吸乱了半拍。
他自己都吃了一惊,六十岁的人,反应快成这样。
柏婕当然察觉了。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心里咋舌得厉害。
周叔都六十了,这……
她没推开,也没往后躲,脸红到耳朵根,声音低得像贴着他耳朵说:“叔,你……你再给我点时候。”
周岳赶紧松了手,往后挪了半步,笑得有点憨。
“叔懂,日子常着呢,咱们慢慢儿处。”
说完他一屁股坐回桌边,埋头呼噜呼噜吃面。
好在今天这条裤子比较松快,倒也没露出丑相来。
柏婕坐下陪糖糖吃,脸上的红一直没退,眼睛不老实,隔一会儿就往周岳身上溜一下。
一碗面吃完,周岳也没赖着。
柏婕在水池边刷碗,水声哗哗响,他趁这个空档摸进屋里,把兜里揣的三千块塞到枕头底下压平。
娘儿俩眼下连买米的钱都没有,能垫一点就垫一点。
回到自己屋,周岳往床上一倒,头顶的灯泡来回晃着。
柏婕刚才扑进怀里的感觉还没散。
身上热乎乎的,抱着又软又满。
周岳翻了个身,越想越睡不着,浑身的血气一个劲儿往上冲。
修炼《玄阳造化经》以后,他这副老身板像换了一套零件。
这功法啥都好,不但治好了肾衰竭,人都感觉年轻了二十岁,就是后劲儿有点太大。
腰腿有劲了,饭量涨了,连男人的阳刚之气也回到了年轻时候。
可今天这动静,实在有些过头。
周岳低头瞅了半天,脑子都有些发木。
年轻那会儿也没这么夸张啊。
难道这《玄阳造化经》把他的肾气补足后,所有零件儿都重新长了一遍?
正低着头研究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紧着接就是推门的声音。
周岳刚着急忙慌的提起裤子,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年轻的少妇站在门口,一条腿还架在门槛上,嘴张着,要说的话卡在半路。
她看向周岳提着裤腰的双手,脸上满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