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周岳心口一紧,茶杯往桌上一撂,蹬蹬蹬冲上三楼。
三楼走廊的门敞着,郑魁攥着一根牛皮带,正一下一下往墙角抡。
柏婕蜷在角落,把糖糖整个人裹进怀里,后背朝外,皮带落上去,她咬住嘴唇闷哼一声,身子抖一下,手臂却死死不松。
糖糖的哭声从她怀里闷出来,又尖又细。
“郑魁,你他妈住手!”
周岳两步窜到跟前,一把薅住皮带另一头。
柏婕回过脸,眼泪糊了满脸,嘴唇都在哆嗦:“叔,他疯了!他在外面赌输了,要把糖糖送出去抵账!”
周岳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早知道郑魁是个烂赌鬼,可没想到他能干出这事儿,拿亲闺女抵债?
这他妈连畜生都不如啊。
郑魁甩开皮带,歪着头上下打量周岳,嘴角撇出一道笑:“哟,老色批还没躺够?昨天被老子揍得满脸血,今天又跑来充好汉了?”
周岳没接他这话,一步逼过去。
郑魁反倒把手伸出来搓了搓,一副理所应当的嘴脸:“你玩了我老婆,能白玩吗?赶紧拿出几千块钱赔偿我,我马上就走,不然这丫头片子我现在就领走。”
柏婕抱着糖糖站起来,冲周岳摇头,手指头把孩子的衣角攥得死紧。
周岳心里明白,这种人喂一口就得喂一辈子,钱一分都不能给。
“臭娘们你敢拦我?”
郑魁脸上横肉一抽,朝柏婕迈了一步,“他不掏钱,这崽子今天就跟我走!”
周岳不想再多说废话了。
胸口蛟纹发烫,一股热劲儿从小腹蹿进四肢。
他欺身上去,五指扣住郑魁衣领,腰一拧,手臂往外一甩。
一百五六十斤的人直接离了地,整个身子横着飞出房门,砸在走廊地面上,滑出去老远。
“嗷!”
郑魁后脑磕在墙根,痛得满地打滚。
周岳看得清清楚楚,那双眼睛瞪着自己,眼皮狂跳,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
昨天还骑在他身上抡凳子,今天挨了一下就爬不起来。
郑魁撑着地面往起挣,嘴还没张利索,周岳的脚已经上去了,正正踹在他胸口。
郑魁整个人贴着地面往后滑了两米,撞上楼梯口的墙壁,缩成一团直抽气。
周岳一步步走到他跟前,蹲下去,声音压得很低:“你再敢碰她们娘儿俩一根手指头,老子废了你。”
郑魁嘴唇哆嗦,还想嘴硬。
周岳没再看他,站起身,伸手握住楼道扶手的钢杆。
那是一根小拇指粗的实心铁管,焊死在水泥墙里。
他五指收紧,手臂一较劲。
嘎吱。
金属扭曲的声音从走廊两头回荡开来。
铁管被活生生掰出一道弯,整根杆子变成了一个难看的弧形。
郑魁的嘴张着合不拢,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冲下楼梯,鞋都跑掉一只。
楼道重新安静下来。
周岳转身进屋,柏婕还站在原地,糖糖缩在她怀里露出半张脸。
“没事了。”
他放缓声音。
“周爷爷好厉害!”
糖糖从柏婕胳膊底下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刚才的害怕全变成了崇拜。
柏婕张了张嘴,目光越过周岳肩膀,落在走廊那根扭成麻花的铁杆上。
她咽了口唾沫,攥着糖糖衣角的手指松了又收紧,周岳瞧出来了,她想问,又怕问。
他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年轻时候练过硬手功夫,平时用不上,昨天挨揍是没来得及使。”
这理由连他自己都糊弄不过去。
柏婕却没追问,只抿着嘴轻轻点了下头。
地上乱七八糟,郑魁翻箱倒柜留下的一片狼藉。
周岳弯腰捡东西时,一张揉皱的纸从床底露出半截。
他抽出来展开,是张医院的诊断报告,上面印着糖糖的名字。
柏婕看见那张纸,眼圈顿时红了。
“叔,别看了。”
她声音很轻。
周岳抬起眼看她。
柏婕把糖糖搂紧了些,下巴抵在孩子头顶:“烟雾病,医生说很罕见,治不好。”
周岳盯着报告上那几行字,眉头拧成一团。
走投无路才会想到会所那条路,唐小桃又顺势把她推进了自己屋里,前后一串,全对上了。
他把报告叠好放在桌上,肚子突然咕噜响了一声。
修炼了一整夜,再加上刚才这顿折腾,饿得前胸贴后背。
“柏婕,下碗面给我吃吧。”
柏婕愣了一下,脸唰地红到耳根,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叔,孩子还在这里呢……”
周岳看她眼皮往下垂,就知道这话被听歪了。
他老脸也跟着烧起来:“那个……,你误会了,吃的那个面……面条!”
“我……我知道了。”
柏婕低着头,几乎是逃进厨房的。
糖糖歪着脑袋看看妈妈又看看周岳,也搞不懂大人在慌什么。
周岳定了定神,把注意力拉回脑子里那部《灵枢医卷》。
昨夜灌进来的内容太多太杂,他只粗略翻过经脉和针法的部分。
现在静下心来细细梳理,其中关于望气诊脉的篇章逐渐清晰。
他冲糖糖招招手:“过来,爷爷摸摸你的手。”
糖糖乖乖把小手伸过来。
周岳两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指腹压住那点细弱的脉跳,一缕玄阳元息从掌心探出,顺着血管往上走。
那股气很细,贴着糖糖的经脉一寸一寸往上摸。
片刻后,他闭上眼,脑海里浮出一幅模糊的图景。
糖糖的脑袋里,几条关键脉络的交汇处,盘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浊沉沉地散不开,边缘还生出些细乱的枝节,把血路堵得死死的。
西医怎么定义烟雾病他不懂,可这团东西堵在哪儿,他看得明明白白。
剥掉它,脉路通了,病就能好。
病理搞明白了,和柏婕打个招呼,就可以着手治疗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响,鸡蛋下油的滋味飘过来。
柏婕端着一碗热面走回屋,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干净。
她把碗放在周岳面前,不太敢看他的眼睛。
周岳抬起头,盯着她,表情很认真。
“糖糖这个病,我应该能治。”